仲夏沉舟渡124:痛彻心扉
陆沉舟收回手,指尖沾染凉意,目光扫过满屋脸色煞白的舒家长辈,嗓音冷得像淬了寒冰,字字诛心,响彻整座大宅。
“第一,往日陆家扶持舒家的所有资源、人脉、渠道、合作,即日起全数收回,彻底斩断。”
“第二,往后舒家不得以陆家任何名义、任何关系在外行事,所有挂靠身份、联名资源、人脉背书,全部作废,彻底断绝。”
“第三,我只做最后让步,不追责你们恶意偷拍、跟踪的罪责,给予一笔现金赔偿,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好处。”
“明天上午九点,上海民政局,准时办理离婚手续,过时不候。”
一番话,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没有半分缓和余地,彻底击碎了舒家多年依附陆家攀附权贵的美梦。
满屋舒家人尽数僵住,脸色惨白,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一直躲在后方、心惊胆战的舒月,早已彻底吓傻,浑身发抖,脸上全无血色。
她从未见过这般冷酷无情、杀伐决绝的陆沉舟。
往日的他,纵然冷淡疏离,始终体面温和,从未对任何人如此狠戾绝情。
在父母频频示意、强硬催促下,她终于红着眼眶,颤抖着走上前,泪水汹涌滑落,带着极致的恐惧、悔恨与卑微,哽咽着苦苦挽留。
“陆沉舟,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把她害成这样。”
“我只是一时糊涂、一时嫉妒,我只是想吓退她,我从来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求求你,能不能不要离婚……我们再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她哭得肝肠寸断,字字都是后怕与慌乱。
可陆沉舟眼底死寂一片,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半句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他听够了借口,看够了伪装,也彻底厌倦了这段互相捆绑、彼此折磨的婚姻。
他懒得听她半句辩解,漠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别说废话,你要什么条件。”
舒月浑身一颤,心底最后一丝奢望升起,她死死咬住唇,含泪开口,搬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也是唯一的执念。
“我只要瑶瑶。”
“你把孩子给我,我就签字离婚。”
她笃定,陆沉舟疼爱女儿,心底柔软,定然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心软让步、暂缓决断。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陆沉舟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犹豫,应声干脆利落。
“可以,瑶瑶归你。”
一字落地,彻底斩断了所有牵绊。
不等舒月反应,他再度抬眼,目光凌厉扫过舒父舒母,厉声警告,带着极致的威慑力。
“我最后警告一次,从今往后,舒家任何人,不准再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骚扰、招惹、算计夏冉。”
“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动她分毫,今日的仁慈,我尽数收回,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踏出舒家大宅,背影决绝,毫无留恋。
宅外隐蔽处,黑色轿车静静等候,属下躬身立于暗处,神色恭敬,低声发问。
“陆少,真的就这样轻易算了?”
陆沉舟立在晚风里,侧脸冷硬紧绷,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猩红与戾气,骤然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不算。”
“先让舒家十家主力工厂全面倒闭,截断所有营收命脉,留一点薄利,够他们勉强糊口度日就够了。”
他终究顾念瑶瑶,给孩子留最后一丝情面,没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可心底的恨意与不甘,终究无法平息。
他闭紧双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雨夜夏冉决绝冲向车流、满身鲜血、破碎绝望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的酸涩席卷全身。
这件事,主责在他,是他隐瞒在先,是他贪心,害了最爱的女孩。
可归根结底,若是没有舒家人的恶意偷拍、刻意取证、步步算计。
若是没有舒月执念偏执、远赴异国、当众揭穿、肆意刺激。
夏冉不会这么快得知真相,不会崩溃绝望,不会被逼到走投无路,更不会选择以命了结一切。
若是他能处理妥当,在她归国之前斩断婚姻,慢慢安抚、好好解释、循序渐进告别假象,她定然不会承受这般极致的刺激,不会落得九死一生的下场。
所有的连锁恶果,皆是舒家步步紧逼、贪婪算计酿成。
他缓缓睁眼,眼底戾气沉沉,冷声吩咐属下。
“你的人今晚全程驻守在这里,死死盯着舒家,不许舒月离开半步。”
“等我走后,直接带她收拾好所有证件、离婚材料,明日一早准时到上海,我必须明天办完离婚手续,一刻不拖。”
“是。”
属下沉声应下。
安排妥当所有事宜,陆沉舟不再停留,连夜驱车离开汉城,折返上海。
顶级私立医院的VIP重症监护室外,灯火通明,寂静无声。
厚重的玻璃隔断内外,是生死两隔的煎熬。
夏冉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浑身插满密密麻麻的监测仪器、输液管、供氧管,各类仪器滴答作响,维系着她脆弱微弱的生命体征。
全身多处重伤,遍体鳞伤,除却一张干净白皙的脸,浑身没有一处完好。
陆沉舟伫立在玻璃墙外,一动不动,双眼死死锁定病床上单薄破碎的身影,目光执拗而滚烫,一瞬不肯挪开。
连日压抑、隐忍、克制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塌。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一点一点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这个半生铁血、从未落泪、从不软弱的男人,此刻无助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痛苦与绝望。
就在他失神恸哭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婉瑜放心不下,一路疯赶而来,紧随其后的还有面色沉郁的陆振国。
两人远远站在走廊尽头,亲眼目睹了此生从未见过的一幕。
那个从小到大沉稳克制、隐忍有度、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儿子,此刻正在崩溃自残。
他扬起手,狠狠一下又一下抽打着自己的脸颊,力道凶狠,毫不留情,声声清脆,极尽自罚。
打完脸颊,他攥紧拳头,狠狠一拳接一拳砸在坚硬冰冷的医院墙壁上。
砰!砰!砰!
拳拳到肉,拳拳见血。
指骨瞬间磕破,鲜血顺着墙面缓缓滑落,染红了洁白的墙壁,触目惊心。
走廊往来的医生护士尽数看清这一幕,深知他的身份,看着他极致崩溃的模样,无人敢上前劝阻,只能远远驻足,满心惶恐。
几番自残宣泄过后,陆沉舟浑身脱力,无力地背靠冰冷的墙面,额头抵着冰凉的墙体,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
他没有出声,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大哭,可不停抖动的肩膀、泛红的眼眶、止不住滑落的泪水,尽数暴露了他极致的痛苦与崩塌。
他在哭。
无声恸哭,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