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多喝岩浆水

乌君君离开后，直播间恢复了刚开始的寂静。

路知意又重新托起了小脸，开始走神，顺便思考晚饭吃什么。

【Lv.48多喝岩浆水：还没发现有其他人在吗.....】

一条新的弹幕突然从左下角刷新。

路知意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的一颤，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满脸都透露着茫然和无措。

【Lv.48多喝岩浆水：……】

好吧，有点可爱。

他默默把原本想继续调侃的话咽了回去。

路知意这才后知后觉地点开在线列表——

不知什么时候，在线人数已经变成了十几人！

而且大部分头像和ID看起来都像是真人用户。

她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语速都不自觉地加快，尾音甚至还带了点轻颤。

“欢、欢迎宝宝们……我是新人主播，会唱点简单的歌，目前还在学习中……喜欢的宝宝可以给主播点个关注……”

救命，好尬。

路知意默默在心里捂住了脸。

不过，粉丝数倒是因为她这句笨拙的欢迎语，开始缓慢攀升。

【点了关注，以后就是老粉了，莫辜负。】

【主播好漂亮，刚才不说话，还以为是录屏。】

【号这么新？真是纯新人？这年头长这样才刚开播？】

【讲道理，有这张脸在，就算坐在这啥也不干，我都能看一天。】

【没礼貌，长得也一般，还只跟刷钱的大姐聊天，完全不理其他观众？不消费不配拥有姓名是吧？现在直播门槛都这么低了？】

【Lv.1距离产生远：嚯，好大的帽子扣下来。主播不赚钱难道是来做公益陪你聊天的？跟你这样的聊天不如早点回去洗洗睡了免得脏了嘴，闲着没事就回去多喝点厕所水，把嘴巴洗干净点再出来】

【楼上好嘴！没招了有些人看个直播还看出优越感了。】

【.......】

弹幕区毫无预兆地蔓延开一点火药味。

路知意完全愣住了，脑袋里一片空白，之前看过的直播话术在此时什么派不上任何用场。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质问过。

毕竟现实生活里大家对她总是友善甚至纵容的。

她无意识地用拇指指甲反复抠着食指的侧面，很快就把那块皮肤磨得发红发烫。

“很抱歉……真的对不起大家。”

她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雨水打湿的羽毛，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沮丧。

“我今天第一天直播，很多地方都不懂，不是故意忽视谁的……大家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她抬起头看向镜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光，长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原本红润的唇色似乎都淡了些，巴掌大的小脸透着一种易碎的无辜感。

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无措和歉意。

这副模样清晰地映在屏幕上，对正在观看直播的人来说，冲击力着实不小。

原本滚动的弹幕忽然安静了几秒钟。

【……咳，其实新人第一天能做到这样，不怯场，已经挺好了。】

【就是被忽略了一下下嘛，我又不玻璃心，完全可以接受（笔芯jpg.）】

【朕就这么轻易原谅她，是不是有点太娇纵她了？罢了罢了，主播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理解，新人刚开始手忙脚乱很正常。】

【人之常情。】

【.......】

至于最开始发言导致引起小规模‘战役’的用户‘多喝岩浆水’，也慢条斯理地开始‘清场’。

[用户‘多喝岩浆水’给主播‘是知意呀’赠送梦幻嘉年华（定制）x1（30000星钻）]

＜全站广播：用户‘多喝岩浆水’在‘是知意呀’的直播间送出了梦幻嘉年华，快来围观吧！＞

刹那间，华丽精致的特效降临在这个小小的直播间！粉蓝色调的梦幻城堡拔地而起，数道烟花齐放。

星光流转，足足持续了十几秒钟，将方才所有不和谐的弹幕彻底覆盖。

不少观众顺着传送门就进入了直播间，人流量开始上涨。

主要也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基本没有开播的大主播，嘉年华自然也成了稀罕物。

右上角的人数迅速上涨，很快就突破了百位数，基本上都是来看大哥的。

＜撤回了一条信息进入直播间＞

＜是金子总会花光的进入直播间＞

＜凡事不可追忆进入直播间＞

……

特效时间持续了快20秒。将之前出现争议的弹幕都遮住了。

新的观众们涌入，好奇地打量着主播。

“主播好美”、“这是什么直播间”之类的言论快速刷过。

【Lv.48多喝岩浆水：现在，唱首歌吧。】

路知意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座缓缓消散、却尚存威慑力的礼物。

又看了看瞬间变得无比热闹、甚至有些眼花缭乱的公屏。

胸腔那颗因为慌乱和不安的心，忽然间就落回了实处。

一种奇异的、清晰的认知。

伴随着礼物特效的消失，在她的心底升起。

是啊，她开直播是为了什么？

几句不痛不痒的质疑，换来的是实实在在、能让她离梦想娃娃更近一步的真金白银啊。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极了。

那一点点的的沮丧和不安，像雾气一样快速蒸发了。

路知意眨了眨眼。

再抬起脸时，脸上已经重新绽开一个明媚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

“好呀！”

她声音清亮，带着满满的元气。

路知意觉得自己现在浑身充满了力气和手段。

“谢谢‘多喝岩浆水’哥的梦幻嘉年华，好漂亮！岩浆哥想听什么歌？会的我现在给你唱，不会的话我学完给你唱。”

【Lv.48多喝岩浆水：都可以，唱你擅长的。】

“嗯嗯”

路知意小鸡啄米点头。

她思考了了几秒，还是决定唱这一首。

“也欢迎刚进来的宝宝们呀，感兴趣的可以给主播点点关注，一首‘千年’送给大家”

她一边生疏的学着直播话术招待着新来的用户，一边点开平台自带的伴奏软件。

搜索出想要的伴奏后，她戴上了耳机。

前奏如溪流般潺潺淌出。

路知意刚刚面对镜头的局促、收到礼物的惊喜，都瞬间被隔绝在外。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闭上了那双仿佛一直在专注看着谁的眼睛。

“凉夜晚秋，倚门回首”

“此去几何欲说还休“

“......”

歌声响起，与说话时的轻柔悦耳不同。

此刻路知意的声音多了几分刻意营造出来的“空灵感”。

她的气息控制得很好，声音悠长而干净，仿佛是真的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即便没有太多炫技的高音转音。

但那灌注其中的、饱满到快要溢出的情感，却像一张温柔的网，轻轻拢住了听众的耳朵。

“……你是，前世未止的心跳……”

唱到副歌部分，路知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在空中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又颓然放下。

最后收拢成拳抵在心口。

她的眉头轻蹙，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似乎连阳光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愁绪。

“……若记忆不会苍老…”

“……天若有情天亦老，我将千年换明朝…”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

路知意仍紧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仿佛还困在那场千年的梦境里。

这是她近期的心头好。

循环了无数遍，每听一遍似乎都能品出不一样的滋味来。

当然，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个业余水平。

技巧什么的，基本不存在。

但这似乎只是她的“自知之明”。

对于绝大多数听众而言。

“好听”与“动人”，远比“技巧”来得更直接一点。

毫无疑问，路知意唱得很好听。

她对这首歌有自己深刻的理解，那份倾注其间的浓烈情感拥有着奇异的感染力。

让人仿佛能看见时光那头，一个执着等待的身影。

原本一百多人的直播间，非但没因为‘枯燥’的才艺展示而掉人，反而又悄悄地摸进来了一些。

这在唱歌主播多如牛毛、观众口味早已被养刁的今天，并不算常见的事。

毕竟现在唱歌可不算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基本上绝大多数主播都能唱两句。

也导致观众的听歌阈值被提的很高。

实在说起来还是打pk或者搞节目效果的时候比较上人。

【Lv.48多喝岩浆水：唱得很好。】

这条评论像按下了一个开关，将方才还沉浸其中的弹幕拉了出来。

【Lv.33酥皮蜜桃：妹妹唱得真的很好，太厉害了（大拇指jpg.）】

[用户‘酥皮蜜桃’给主播‘是知意呀’赠送浪漫热气球x1（520星钻）]

【我去了我去了我起鸡皮疙瘩了家人们，这首歌我之前都没听过，但是真的又感觉到主播想要表达出来的感情，唱的好好关注了】

【此女绝了，长得那么绝就算了，唱歌也那么绝。】

【抛开长相谈实力……算了这长相我抛不开！我是说，就算不看脸，光这首歌也够用了！】

【客观来说，技巧有提升空间，个别音有点飘，但感染力很强！关键是主播唱歌表情管理很好，用力唱的时候五官也不会崩，反而显得很生动，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

被这样直白又花样百出的夸奖淹没，路知意的身体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声音瞬间又小了八个度，嗡嗡得像只害羞的小蜜蜂：

“谢、谢谢大家的夸奖……我现在唱歌确实没什么技巧，我会继续学习的！谢谢蜜桃姐姐的热气球，亲亲姐姐～岩浆哥满意就好！”

媚女粉路知意毫无心理负担，完全在她的舒适圈内

毕竟这本来就是她和好友们腻歪时的常态。

【Lv.33酥皮蜜桃:（捂脸脸红.jpg）】

回应完弹幕，路知意就微微低头在另一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

直播间里，观众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

她将长发松松挽成了一个蓬松的丸子头，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溜出来。

在午后澄澈的阳光里，晕开一圈浅金色的、毛茸茸的光边。

「Lv.75是金子总会花光的：好看。」（满级用户的免费飘屏。）

简单两个字，不知道是在称赞这头在发光的头发，还是称赞头发下那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