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我的错
阎彻正在开会。
偌大的会议室里秩序井然,某项目负责人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汇报最新数据。
安静的间隙里,一阵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忽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心里都不约而同冒出一句“大胆!”
这种场合,谁的手机敢不静音?
可那动静偏偏来自许久未露面的大老板桌上。
众人顿时默契地收回视线。
什么,你说是大老板没静音?
那没事了。
坐得离阎彻最近的那几位高管更是识趣,一个个默契地低下头去,生怕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阎彻低头看了眼屏幕。
看见“知知大王”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抬手朝会议室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捞起手机便往外走。
满桌人鸦雀无声。
临近门口时,众人只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紧接着,是一句温柔得近乎惊悚的话,明显是在哄人:
“我的错。”
门在身后合上。
会议室里整整安静了两秒,随后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一个比一个精彩。
“我没看错吧?他刚才.......是笑了没错吧?”
一位年轻董事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附近几人立刻点头如捣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等的茫然与震惊。
倒不是说阎彻平时不笑。
事实上,他笑的次数还挺多。
可他每次一笑,就意味着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众人向来是避之不及。
但刚才那个笑不一样。
仿佛连眼角眉梢都松弛了下来,完完全全就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笑。
会议室里再次静了一瞬,所有人心里几乎同时冒出一句:
原来这位身上,也有人味儿啊。
阎彻身旁时刻随行的何秘书见状,笑着抬手控场:
“大家都辛苦了,休息一会再继续。”
至于具体要休息多久,他没说。
这得看电话那头的人愿意打多久。
一群企业董事和社会精英彼此交换着眼色,脸上全是吃到大瓜却无处诉说的憋闷,余光控制不住地往门外飘。
都是平时在各自地盘上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却像是被统一消了音,只剩一肚子疑问在喉咙口打转。
——
路知意这通电话刚拨出去时,气势还挺足,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
可铃声响了一声又一声,连着她的气也跟着一点点泄了出去。
说起来,她其实很少直接给阎彻打电话。
之前打通的几次,对面几乎都是秒接,能响上几声就算久了。
再一看现在这个时间,该不会正忙着吧?
念头一起,她反倒有些犹豫了,手指刚挪到挂断键上,通话却在这时开始计时。
路知意顿时就把刚才那点犹豫忘了个干净,开口就是一句:
“你把我当傻子吗!”
那头低低笑了声,随后坦然认错:
“我的错。”
路知意原本想好的,带着谴责意味的台词,瞬间就说不出口了。
她不满地鼓了鼓脸。
不是,这也认得太快了吧?一点发挥余地都不给她留。
阎彻像是隔着手机都能看见她的表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你可以骂我。”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骂多久都行。”
路知意听到这话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她捏着手机,嘀嘀咕咕:
“关键是你演都不演啊,连两千万也敢报。”
阎彻的声音听着倒没半点心虚:“免费的怕你不敢住。”
“拜托,两千万我也不敢啊!”
她都已经在心里做好九位数的打算了,突然来个两千万,换谁都得先在心里打个大大的问号。
阎彻就这么耐心地听着她小声抱怨,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问了句:
“那你喜欢吗?”
路知意一下子没了声。
假话说不出口,真话又不想说,她索性攥着手机,闷闷地不吭声。
电话那头也没催。
隔了几秒,阎彻才开口:
“房子的开发商是一个合作伙伴,前段时间欠了我个人情,这算是他还的。”
路知意脑子清楚的很,没被他绕进去:
“那也是你的人情,受益者不该是我。”
阎彻像是拿她没办法:
“好吧,那你先原价买单,等你开播我再全部刷给你。”
好一个阳谋。
谁不知道星海礼物扣完税再分成,到手差不多要少一半,阎彻口中的“全部”,摆明了就是要刷双倍才够数。
路知意不想跟他说话了。
阎彻也不急,只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
那声音低低沉沉的,透过听筒传过来,路知意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耳朵。
阎彻坦言:“知意,如果可以,我当然是想直接送给你。”
他停顿片刻,才又开口:“但我知道你不会接受。”
路知意抿了抿唇,鞋底不自觉在地上蹭来蹭去。
电话那头还在娓娓道来:
“两千万就是这栋房子的真实价值,等于你已经按原价付了,至于地段和圈层,那是给别人准备的溢价,你不需要。”
路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她明白阎彻的意思,起初她确实只想找个合适的住所,可好房子本身就带着圈层的意味,那些看不见的附加值,在这个圈子里是不用明说的规矩。
“但是.........”
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哪开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等阎彻再开口时,话题却突然拐了个弯,语气也比刚才低了些:
“知意,其实在现实中,我没什么朋友。”
透过听筒,他的声音始终沉稳而磁性:
“至少我以为,我们算朋友。”
这话谁信。
一个年轻、富有,且各方面都体面得无可挑剔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朋友。
可不知为何,她偏偏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认真。
路知意没有立刻接话,那头也没出声。
通话就这么短暂地沉默下来,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声音很小:“当然。”
对面似乎是没听清:“什么?”
路知意脸上有些发热,耳根也泛起一层薄红,只好提高音量:
“我们当然是朋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快便被克制地收了回去:
“那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路知意无话可说。
阎彻却没停:“而且,钱是你付的,我不过是作为朋友,替你减少了一些不必要的负担,仅此而已。”
话好多。
路知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拜拜,我要去付钱了。”
阎彻沉默一瞬,却没有学着她说拜拜:
“再见,知意。”
路知意莫名就听懂了他的意思,顿了顿,语气软下来:
“好吧,是再见。”
挂断电话后,路知意没有立刻回去。
她站在廊下吹了会儿风,用手背贴了贴发热的脸颊,等温度彻底降下去后,才转身回到室内。
办公室那头,阎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通话时长:六分二十秒。
他的指腹在屏幕上慢慢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半晌,他才把手机放下。
直到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他这才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
走进去时,他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收干净的笑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又在他抬眼的那一瞬,整齐划一地别开。
何秘书轻咳一声,示意项目负责人继续。
可满屋子的人哪还有心思听什么汇报,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同一个念头——
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