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千字文
五百护卫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随行的官员、仆从、太医、嬷嬷，加起来近千人。
还有数十辆大车，装载着行李、文书、赏赐。
朱元璋没有亲临送行，这是规矩。
皇帝不送臣子，哪怕是儿子。但朱标来了，代表父皇。
“二弟，一路保重。”朱标握了握朱樉的手。
“大哥也保重。”朱樉眼圈又红了。
马皇后也来了，这是特许。
她拉着王氏的手，再三叮嘱：“路上慢些，别赶。到了就写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你们平安。”
“儿媳记住了。”王氏点头。
马皇后又看向朱樉：“路上小心些，有事多与旁人商量，你脾气不好，别动不动就生气………”
马皇后唠唠叨叨说了许多，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朱标开口道：“娘，时间快到了。”
马皇后这才不舍的松开手，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要按时吃饭，注意身子。”
朱樉不敢再看马皇后，只是应了声。
马天禄和刘婉也来送行。
刘婉与王氏说了些体己话，马天禄则对朱樉道：“到了封地，按咱们之前商量的，先把那几个产业办起来。若有难处，写信给我。”
“多谢舅舅。”朱樉郑重行礼。
时辰到了。
礼官高声宣唱，朱樉和王氏登上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护卫军在前开路，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送行的人站在府门前，目送车队远去。
朱标、马皇后、马天禄、刘婉，还有几位王爷，都在。
车队转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马皇后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朱标扶住母亲，轻声道：“娘，二弟会好好的。”
马天禄心中也是感慨。
这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他相信，朱樉会成长，会成为一个合格的藩王。
送行的人渐渐散去。马天禄和刘婉也准备回府，却见朱标走过来。
“舅舅，”朱标低声道，“父皇请您入宫一趟。”
马天禄点头，对刘婉道：“你先带栓子回去，我去去就来。”
到了武英殿，朱元璋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二走了？”他问。
“走了。”马天禄答道。
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道：“天禄，咱这些儿子里，老二最是憨直。你说，他能管好封地吗？”
“能的。”马天禄肯定道，“秦王虽憨直，可不蠢。有王氏辅佐，有朝廷支持，定能治理好封地。”
朱元璋点点头，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奏折：“这是老二临行前上的，你看看。”
马天禄接过。
奏折上，朱樉详细陈述了到封地后的治理方略。
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开设学堂，整顿吏治……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这是他写的？”马天禄有些意外。
“王氏帮着改了。”朱元璋道，“但那主意，是老二的。”
马天禄仔细看完，心中欣慰。
朱樉确实成长了，不再是那个只会玩闹的皇子。
“老二长大了。”朱元璋叹道，“咱也该放手了。”
话中透漏出伤感。马天禄不知如何接话。
朱元璋摆摆手：“你去吧，咱想静静。”
马天禄行礼告退。走出武英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朱元璋仍站在窗前，背影有些佝偻。
这位叱咤风云的皇帝，此刻也不过是个舍不得儿子的父亲。
回到徐国公府，刘婉已经哄睡了栓子。见丈夫回来，她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马天禄摇头，“就是姐夫想儿子了。”
夫妻俩坐在灯下，一时无言。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夫君，”刘婉忽然道，“你说……将来栓子长大了，会不会也要离开我们？”
马天禄一愣，随即笑道：“还早呢。等他长大，还要十几年。”
“可十几年，转眼就过了。”
刘婉轻声道，“就像秦王，昨天还是个孩子，今天就要去封地了。”
这话说得马天禄心中也是一动。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朱樉就藩了，朱标已经能独当一面，就连雄英，也快到了读书的年纪。
而他的栓子，还在襁褓中，可总有一天，也会长大，也会离开。
…………
六月的午后，坤宁宫里蝉鸣聒噪。
朱雄英趴在窗前，看着外头烈日炎炎，小脸皱成一团：“祖母，好热啊，什么时候能下雨？”
马皇后正在做针线，闻言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哪说得准。”
她放下手中的小衣裳，“你要是热，去偏殿找你舅公，他那儿有冰镇的酸梅汤。”
朱雄英眼睛一亮，跳下凳子就往外跑。刚到偏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推门进去，只见马天禄正抱着栓子，指着桌上的冰块教他：“这是冰，凉的。”
栓子懒洋洋地看了一眼，伸出小手碰了碰，又缩回来。太凉了，他不喜欢。
“舅公！”朱雄英跑过去，“我要喝酸梅汤！”
马天禄笑道：“就知道你要来。”
他示意宫女端来两碗冰镇酸梅汤，一碗给朱雄英，一碗用小勺子舀了，喂给栓子。
栓子尝了一口，酸得皱起小脸，扭头不喝了。
朱雄英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满足地舒了口气：“真解渴！”
他凑到栓子面前，逗他：“小叔叔，酸梅汤可好喝了，你再尝尝？”
栓子瞥他一眼，把头埋在马天禄怀里。
不喝，就是不喝。
马天禄摇头笑：“这小子，挑食得很。”
正说着，外头传来刘婉的声音：“雄英是不是又来找酸梅汤喝了？”
朱雄英吐吐舌头，躲到马天禄身后。刘婉进来，见他这模样，笑道：“小馋猫。”
她走到马天禄身边，接过栓子，“又重了，娘都快抱不动了。”
栓子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他要午睡了。
朱雄英见状，小声说：“舅公，小叔叔怎么整天睡觉啊？”
“他小嘛。”马天禄道，“你小时候也这样。”
“我才没有！”
朱雄英不服气，“祖母说，我小时候可活泼了，整天爬高上低的。”
刘婉笑道：“是是是，你最活泼。”
她抱着栓子在榻上坐下，轻轻拍着，“雄英，你父王今日检查你功课了吗？”
朱雄英脸色一垮：“查了……《千字文》还没背熟，父王说再给我三天时间。”
马天禄逗他：“那你还在这儿喝酸梅汤？还不快去背？”
“天太热了嘛，”
朱雄英耍赖，“背不进去。舅公，您帮我跟父王说说，再多给几天？”
“想得美。”
马天禄戳他额头，“学习要自觉。这样，你在这儿背，背熟了，舅公有奖励。”
“什么奖励？”朱雄英眼睛亮了。
马天禄从袖中掏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做成小动物形状，栩栩如生。
朱雄英咽了咽口水：“我要小马形状的！”
“背熟了才有。”
马天禄把盒子盖上。
朱雄英立刻坐直身子，拿出《千字文》，认真地背起来。
可他背了没几句，就卡壳了，抓耳挠腮，急得不行。
这时，栓子忽然睁开眼，咿咿呀呀地说了句什么。
马天禄仔细听了听，笑了：“雄英，你小叔叔在提醒你呢。”
朱雄英一愣，看看栓子，又看看舅公：“小叔叔会背《千字文》？”
“他哪会，”马天禄哈哈大笑，“逗你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