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挨训
马天禄合上名册,看向李敬:“从率性堂抽二十个人,给我留着。过几天我来要人。”
李敬连忙应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徐国公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二十个人,下官一定挑最好的给您。”
马天禄点点头,没在这本册子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人,于是他又拿起另一本册子翻了翻,结果仍旧没有。
马天禄本想在册子中找一找有没有名字让他眼熟的,亦或者在册子上记录过学习格物课程的学生,但最终一无所获。
于是他只好开口向李敬询问:“对了,国子监的学子中,可有研习格物之道的学子?”
李敬一愣,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没想到马天禄会提及这个话题。
格物之道乃是儒家八条目之首,他国子监如何没有研习之人?
马天禄见状知晓自己问错了话,便开口解释道:
“李祭酒误会了,我说的格物并非儒家格物致知,而是百家、博物一派的造化之理。”
也就是物理化学……马天禄心想。
李敬恍然,仔细思考了一番,而后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并无。国子监所授,皆是圣贤之道、经史子集。格物致知,是穷究天理,不是做那些匠人之事。”
说到最后,李敬也难免有些傲气,他堂堂儒家学子,怎可与那些匠人为伍。
你这是赤裸裸的偏见啊,那你一定想不到在未来文科生过得有多惨吧……
马天禄想起自己的高中同学,因为热爱文学选择了文科,大学毕业之后,三个月工资才勉强比得上同校的工科毕业生一个月的工资。
有次喝酒,喝到性情之处,抱着马天禄哭诉:他要立下家规,自他之后,子孙不许学文!
马天禄只是笑笑,凭你这个工资,靠这个文科很难有后了。
见马天禄愣神,李敬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虽然自己已经致仕,但自家后辈还要在官场混呢,自己不给后辈铺路就算了,可别给后辈留麻烦才好。
想到这里,李敬开口:
“徐国公若是需要,下官可帮着问问我那些老友,他们或许有学生研习此道。”
话虽如此,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敬身为刑部尚书,也是学习儒家学说一步步爬上来的,他的朋友自然也都在此列。
收回思绪,马天禄看着李敬:“多谢李祭酒,我也只是好奇,既然没有,那就不必了。”
说完,马天禄便把册子推到一边。
李敬还想说什么,见他不说话了,也识趣地闭上嘴。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乱糟糟的,还混杂着孩童的说话声。
马天禄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群半大小子鱼贯而入,乖乖地站成一排。
为首的正是李景隆。
他穿着国子监的青衫,领口却敞着,腰带也没系正,显然来的匆忙。
后面跟着李增枝、沐晟几个,个个低着头,眼珠子却偷偷往马天禄这边瞟。
站成一排,那表情出奇地一致,都在说:我们知错了。
李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些勋贵子弟,平日里他说话跟放屁一样,压根没人听。
如今徐国公一开口,全都老老实实来了。
还得是徐国公啊。
马天禄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又从最后一个人扫回第一个人。
到底打不打我们啊,能不能给个痛快啊………几个年纪小的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李增枝实在受不了了,悄悄拉了拉李景隆的衣袖。
李景隆站在最前面,脸上还挂着笑。
来的时候李景隆为了大哥的面子,跟李增枝说徐国公很疼他,只要跟着他,徐国公肯定不会打他的。
但此刻李景隆有些后悔了,因为他与马天禄算是极其熟悉了,此刻马天禄的表情根本不像在开玩笑。
但为了大哥的面子,也为了自己能免遭一顿打,他还是往前凑了一步,声音亲热:“舅公。”
马天禄嗯了一声,随手从旁边桌案上拿起一把戒尺。
戒尺乌黑发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比方才更加灿烂。
他天真烂漫地笑着,声音软了几分:“舅公,我——”
马天禄把戒尺往桌案上一拍,这一举动让李景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伸手。”
李景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马天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到底没敢开口。
他低下头,慢慢伸出右手,手掌朝上,五个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马天禄握着戒尺,微微举起,轻轻落在李景隆掌心。
李景隆本来都准备皱眉了,结果您猜怎么着,嘿,不疼!
舅公果然还是疼我的……李景隆此刻颇有几分感动。
他正要开口撒娇,就听到马天禄说道:
“左手,右手还得写字。”
李景隆一愣,机械般的伸出左手。
马天禄再次举起戒尺,啪的一声落在他的掌心上。
这下不是假的!
李景隆嘴角抽了一下,本能的想缩手。
“嗯?”
李景隆一哆嗦,又急忙伸了回去。
啪!啪!啪………
一直打完十下,马天禄这才停手。
李景隆哭唧唧地收回手,攥了攥,又松开,掌心上清晰的留下了几道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他低着头,不敢看马天禄,也不敢看旁边的人。
马天禄走到李增枝面前。
李增枝见大哥都挨了打,知道躲不过去,没等马天禄开口,自己就把左手伸了出来。
马天禄照旧给了他十下。
一圈打完,二十几个半大小子排着队挨了戒尺,有人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也有人眼眶红了,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一个个小心地握着发麻的手掌,低着头,不敢看他。
马天禄把戒尺握在手里,走回桌案前。
他看着面前这群人:“从今日起,国子监的规矩,该怎么守就怎么守。功课按时交,课不能缺。谁再无故缺课,再在监里捣乱——”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戒尺举起来,“二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