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慈父与孝子
马天禄有一次成功调解了老朱家的家庭矛盾。
只是此刻他站在殿门内侧，看着眼前这出父慈子孝的戏码，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翻白眼。
片刻之前，这对父子还在为砍不砍一个县令的脑袋争得面红耳赤。
此刻朱元璋却换上了一副和善慈父的面容，双手扶着朱标的肩膀，满眼关切，声音温柔。
“标儿，咱刚刚那一脚没有踢疼你吧？来，让爹看看。”
朱标作为孝子，自然也拿出了配套的表情。
他满脸感动中带着三分懊悔，眼眶还残留着刚才争执时的微红，声音诚挚而深沉：“爹，没事。儿子也有错，方才不应该在文武百官面前顶撞爹。”
朱元璋大手一挥，脸上的宽容大度简直能写进《孝经》当范例：“哎！你我父子，不必说这些。以后注意便是。”
他话锋一转，又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叮嘱道：“一会儿让你舅舅给你看一看，可别留下什么淤伤。”
朱标摇头摆手：“我真没事，真不用——”
马天禄再也无法忍受眼前两人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挪到马皇后旁边，压低声音：“姐，你平时怎么受得了的？”
马皇后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再胡说，让你姐夫把你关到诏狱去。”
马天禄后怕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站直了身子，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那对父慈子孝的君臣父子，脸上的表情恢复到了一个臣子应有的端庄与肃穆。
……………………………
刘婉独自坐在坤宁宫的偏殿里，手边的茶早已凉透了。
虽说皇帝和太子起争执在宫里不算什么新鲜事，以前最多也就是骂几句，鲜少有动手的时候。
她正出神，外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刘婉抬头，只见常氏抱着朱允熥走了进来。
小家伙被裹在一件厚厚的织金袄子里，脑袋上戴着顶虎头帽，外面冷风凛冽，但他的脸蛋却是红扑扑的。
他看见刘婉，先是愣了愣神，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随即声音洪亮地大喊：“舅奶好！”
刘婉笑着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你也好。”
她随即起身，看向常氏，“见过太子妃。”
常氏把朱允熥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舅母不必多礼，母后呢？”
刘婉小声把方才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常氏听完，脸上没有半分焦急的神色，反倒宽慰起刘婉来：“舅母莫急，母后和舅舅既然去了，那便肯定闹不大。”
刘婉还没来得及答话，常氏怀里的朱允熥却急了。
他仰起小脸，拽着常氏的下摆使劲摇晃：“皇爷爷和父王为什么要打架呀？”
常氏低头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你皇爷爷跟父王闹着玩呢。”
朱允熥瞬间相信了这个解释，随即哦了一声，再没有追问。
朱雄英从小被马皇后带在身边，常氏便把对大儿子的亏欠都补在了这个小家伙身上。
所以他自小被养得极为娇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自己穿衣穿鞋，连走路都恨不得让人抱着。
朱元璋一向讨厌子孙娇气，在宫里坐马车代步这种事更是不喜，因此平日里他的那些儿子们，在宫里来回都是步行。
至于孙子辈，朱元璋倒是管的松，但也希望他们能有样学样，就连朱雄英也不例外，从小朱元璋便领着他满皇宫溜达，所以现在朱雄英也习惯了步行。
但到了朱允熥这里，规矩好像就不是那么管用了。
或许是朱元璋为了照顾常氏这个儿媳妇的心情，对这个被宠得不像话的小孙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常氏因此就更由着小儿子几分。
不过好在小家伙并没有被宠坏，虽然今年才三岁，但看出是一个品格端正、老实憨厚的好孩子。
就像此刻，在得到常氏的允许后，一个人乖乖坐在软榻上吃糕点，不哭不闹。
刘婉看着乖乖啃桂花糕的朱允熥，眼里满是欢喜。
常氏悄悄靠过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舅母，我早就看出来了，舅舅是经常不在家的，老是想着往外跑。所以他在家的这段时间，你可得格外珍惜啊。”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闺中密友才有的促狭，“那种事，也不用非得等到晚上做呀。”
刘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没好气地拍了常氏一下，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殿内的宫女听了去：“呸！亏得你还是太子妃呢，怎么如此口无遮拦？”
常氏捂着嘴咯咯笑了一声，用肩膀撞了撞她，眼里满是狡黠的光，嘴上却一本正经：“哎呀，这里又没有别的人，就咱们两个。我可是帮你出主意呢。”
刘婉白了她一眼，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半张脸。
谢谢啊，心领了，但不采纳。
她放下茶盏，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怎么不见雄英和栓子？平日这个时候，他们早该从大本堂回来，吵着要吃饭了。”
常氏也不继续逗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让他二叔三叔领着出宫玩去了。”
刘婉微微诧异。
栓子从小和朱雄英混在一起，两个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朱雄英去哪儿栓子就跟到哪儿，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但让她真正意外的是另一件事：“姐姐姐夫愿意？”
老两口吃饭都恨不得看着朱雄英才吃得香，没有朱雄英在场，老两口动筷子都没劲头。
今天居然同意让朱雄英出宫，还不回来吃午饭？
常氏嘀咕了一句：“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不过大概是雄英吵闹着要跟他们出去吧。昨晚他二叔三叔说今天要出宫逛逛，雄英大约是听见了，从昨晚就吵着闹着要跟出去。父皇被他烦得不行，才松了口。”
刘婉点了点头，心里大约有了数，至于栓子，就更不用提了。
从小的待遇几乎和朱雄英一模一样，除了身份上的规制不能逾越，吃穿用度、念书习字，样样都和朱雄英不分彼此。
有时候朱雄英生病，马天禄怕他吃药苦，都会给他调一些带蜂蜜的甜浆，就这甜浆，朱雄英都会特意留一半给栓子端过去。
这次朱雄英出宫玩，自然也少不了拽上栓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