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昏厥
马天禄与姚广孝又聊了几句僧道录司的事务，叮嘱他若有地方上的阻力尽管开口，便起身告辞。姚广孝起身相送，全程恭恭敬敬，这倒是让马天禄更没眼看了。
他疾步穿过回廊，重新回到礼部正厅。
吏员远远瞧见马天禄走过来，却发现这位徐国公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心中不免犯起了嘀咕：这是徐国公嫌礼部招待不周？还是方才在外头碰上了什么不长眼的人？也不应该呀，这国公服饰多显眼，再说了，礼部谁不认识徐国公，哪里会有人不开眼地惹到他头上。
不过他越想越不踏实，悄悄上前几步，拱了拱手，试探着开口：“国公爷，不知是方才的茶不合口味，还是底下的人有怠慢之处？下官——”
马天禄抬手打断了他：“我没事，只是想静静。你若是无事，便该干嘛干嘛去吧，不必在这等着了。”
吏员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但马天禄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多问。他拱手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马天禄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盏，忽然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个时代真好。不会有人问你静静是谁。”
他放下茶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方才姚广孝所在的那间公房的方向，心里难免有些惆怅。
好端端的黑衣宰相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马天禄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靠在椅背上，决定不再想这件事。转而托着腮，开始思考马皇后后续的治疗方案。
短时间内心脾不可能亏损到这种程度，一定还有什么诱因存在，只是马天禄暂时没发现。这个诱因找不到，那对马皇后来说永远只是治标不治本。
只是想了一会儿，马天禄的思绪又飘远了。
昨日卫景说蒸汽密封有了新进展，但炉温还是不够稳定。要提高炉内温度，就得改进鼓风装置。还有学校的地基已经开始打了……
马天禄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恍惚，有些喘不上来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我昨晚睡得不好吗？
马天禄奇怪的想着，顺手给自己拔了把脉，脉象平和，只是有些血瘀而已。
奇了怪了，怎么最近老是这样，有时间得好好自查一番才是……
马天禄想着，门外传来李原名的声音：“徐国公，徐国公！”
几秒后，李原名匆匆走进来，手中拿着几张纸：“徐国公，您看。条陈已经拟好了。下官让底下的人把现有的宫规梳理了一遍，该补的漏洞都补上了，您过过目。”
马天禄回过神来，接过那几张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条陈写得很是清爽，几条新增的规矩都标了朱笔，无非是严禁宫女太监在廊下嬉戏打闹、各宫门夜间落锁后非公事不得出入、外臣入宫须由当值太监全程陪同之类的内容。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李原名办得也利索，确实没什么需要改的。
他点了点头，将条陈递还给李元明：“没什么问题，就照这个呈上去吧。”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来：“如此，我便先回去了，陛下那边还等着回话。”
李元明连忙拱手：“下官送送徐国公。”
马天禄摆摆手，刚要说不用，结果猛地站起的那一下，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他本能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案角，手指却在案沿上抓了个空，身子往侧边歪了过去。
李原名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变调，连声喊道：“徐国公！徐国公！您这是怎么了？”
容不得不害怕啊，国舅要是在他这里出了事，他怕是也活不成了！
马天禄此刻也意识到不对劲，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他抓起茶盏一饮而尽，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头顶的房梁开始旋转，壁上的字画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耳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越来越远。
“啪嗒。”
茶盏从他手中滑落，碎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靴面。
马天禄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李原名怀中。
艹！
李原名脸色大变，背起马天禄就往外跑，边跑边喊：“来人啊！都死哪去了！赶紧去叫太医！”
…………
不知过了多久，马天禄悠悠转醒。眼前一片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东西，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努力眨了眨眼，那层薄雾才渐渐褪去，耳边的声音也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小弟，天禄醒了！天禄，你这是怎么了？你跟姐说句话呀。”
他微微侧过头，方才看清面前的人是马皇后。
她坐在榻边，两只手攥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慌乱，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平日里那副从容淡定的皇后气度此刻荡然无存，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姐姐。
旁边站着朱元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双手背在身后。
朱标站在朱元璋身侧，微微弯着腰，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刘婉、朱雄英、栓子都在旁边。
马天禄眨了眨眼，看着这一屋子人，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下意识问道：“怎么这么多人都围在这里，不用上班打卡的吗，不上班哪来的钱啊……”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禄啊，你别吓姐，什么上班打卡啊，你在说什么呢！”
马皇后抓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转过头朝旁边喊：“郑太医！快来给徐国公看看！”
朱元璋也转身朝旁边侍立的老太医沉声道：“你不是说醒了之后便好吗？怎么如今还能说这些怪话？”
郑太医压力也很大啊，此刻额头直冒冷汗，听到朱元璋责问，他急忙回道：“还请陛下和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容下官再为徐国公把一把脉。”
马皇后连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把榻边的位置让开，嘴里说着：“都闪开都闪开，往后站些，别碍着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