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徐达的猜测
冯家的事,在冯胜刻意的平息之下也逐渐在京城归于平静。
去开平王祠祭拜过后没几日,冯胜又亲自去了一趟常府,跟常蓝氏在正厅里坐了半个时辰,说了什么旁人不知道,只知道他走的时候脸色比来的时候更难看了几分。
常蓝氏那性子,倒也没有再为难他,这事在明面上便算揭过去了。
而另一件大事却愈发紧迫,漠北所聚集的兵马越来越多。
李文忠即将率领大军出征,昨日特地把李景隆丢到徐国公府。
大军出行,马天禄身上还挂着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官职,要前往都督府当值核对。
下了马车,马天禄刚迈步要往里走,便见对面也停下一辆马车。
车帘一掀,徐达扶着车辕,慢慢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兵。
马天禄连忙迎上去:“徐大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徐达这些年深居简出,除了进宫面圣,很少再踏足都督府。
他笑着摆了摆手:“怎么,这都督府我还来不得了?我还没老到动弹不了的地步。”
马天禄啧了一声:“我哪是那个意思,谁不知道您是定海神针啊。”
“少打趣我了,这话我可不爱听。”
徐达笑了笑往都督府里走。
走了两步,他压低声音说:“今日过来,一是想看看北征前的最后调配,二来也是听说你要来核对账册,想让你给我诊个脉。这几日身子总觉得不大对劲。”
马天禄立刻正色,放慢脚步:“徐大哥哪里不舒服?”
徐达活动了一下肩膀,沉吟道:“倒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晚上睡不踏实,一晚上总要起夜四五次,睁着眼到天亮,白日里倒也不困,只是这觉睡得浅。”
马天禄问:“背疽可又犯了?”
徐达摇了摇头:“没有,一直谨慎着呢。你交代的那些,肥肉不碰,酒也戒得差不多了。”
说着他自己先苦笑起来,“小弟啊,你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可真是馋坏了。有时候真觉得,这么活着,连口酒都喝不上,还不如死了痛快。”
马天禄看着他笑:“徐大哥这是好福气,多少人想让儿女管着,还没那个福分呢。”
徐达听罢,捋了捋胡须,也笑了起来:“那倒是。”
徐妙云走前把她身边的大丫鬟留下来了,说是伺候徐达,实则是盯着他。
大丫鬟是徐妙云在北平收养的孤女,除了徐妙云谁也使唤不动,徐达也拿她没辙,每隔一段时间丫鬟就会拿着燕王妃的帖子往宫里递一次,接着把徐达的表现如实禀报给徐妙云。
对此,徐达也无可奈何。
马天禄忍俊不禁,也不劝他,只拉着他进了里头一间偏厅坐下。
他让徐达伸出手腕,三指搭上,凝神诊了半晌,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舌苔。
徐达的脉象沉而细,肝肾不足,虚火上浮,确是思虑过度所致。
马天禄收回手,说:“徐大哥这是思虑过度,漠北这场仗还没打,您就先把自己熬上了。放宽些心,我给您开几副安神的方子,回去按时服下,先把觉睡踏实了要紧。”
说着他掏出纸笔,当场写了方子,又解下腰间一枚小瓷瓶,递过去:“这是我自己配的养心丹,平时吃几粒,三五粒都行,但得天天吃,别断。”
徐达接过来,也不客气,揣进怀里,道了谢,又半开玩笑地说:“回头请你过府,请你喝茶。”
马天禄点头应下:“到时我带上高炽一块过去。”
徐达听了,笑得更开心了。
把过脉,开完方子,马天禄便去忙自己的正事。
等他回身再经过议事厅时,见徐达还站在沙盘前,手里拈着几面小旗,眉头紧锁着。
李文忠站在旁边,正指着沙盘上某一处说着什么。
马天禄走过去,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徐达头也没抬,只是喃喃自语般道:“奇怪啊,奇怪。”
他说完才转过头看马天禄,招手让他过去。
马天禄依言走到沙盘旁,徐达用指尖在沙盘上划了一条线:“按陛下所说,北元此次骤然集结,背后理应是出了个雄主,能暂时压下各部世仇,统合人马。可我思来想去,草原上如今数得着的那几个人,谁有这个能耐?脱古思帖木儿庸懦,也速迭儿暴戾,都不像能服众的主。若真有这么个人,我们不可能没听过。”
马天禄闻言,也把目光落到沙盘上。
徐达不是担心打不过,而是担心没看透。
北元若只是乌合之众,凭李文忠和三个藩王足以应对;可若背后另有高人布局,那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沉默了俄顷,缓声道:“徐大哥的意思是,这幕后之人,或许不是草原出身?”
徐达没答,只抬头与马天禄对视一眼,眼神沉重无比。
而一旁的李文忠却有了不同的见解:“依我看,此人不可能是汉人。”
马天禄和徐达同时看向他,徐达沉声问道:“何以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