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请马皇后出马
“下次累了困了就回去歇着，别特娘的硬撑！”
马天禄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对面是唯唯诺诺的卫景。
刚才马天禄进门一瞧，便见卫景趴在桌上，怎么晃也晃不醒。
他心里一紧，还以为这人昏过去了，赶紧翻过他的脸，伸手去探鼻息。
结果发现他就是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
卫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国公爷，这不是早上就派人给您传了话么。您一直没来，学生等着等着，时间太长，就……就睡着了。”
马天禄眼睛一瞪：“你的意思是我的错喽？”
卫景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学生的错，学生不该趴着睡。”
马天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那卷被压皱的图纸从卫景胳膊底下抽出来，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行了。赶紧把你那东西拿出来，讲完回去睡。”
卫景点点头，连忙站起来，走到案台那头，掀开一层盖着的粗布。
底下是一台比先前那个试验机小了一圈的蒸汽模型。
他指着缸体上一处新加的小管说：“国公爷，前回说那止回阀漏气，学生照着您画的图改了。这回换了个法子，用两根铜管套着，内壁磨得极滑。试了三天，不漏了。炉温也稳了，只要火不灭，它能自己转上大半个时辰。”
说着，他拿火折子点了炉，那小蒸汽机果然轻响起来，飞轮慢慢地、匀匀地转动起来，发出一种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马天禄凑近了看，又拿手在缸体上试了试温度，问：“你那个橡胶垫圈还在用？”
卫景说：“还在。不过铜管套上之后，垫圈的活儿轻了不少。学生想着，要是日后做大，光靠橡胶未必够用，得再试别的。”
马天禄点点头，又问了他几个细节。两人蹲在地上，一个问，一个答，时不时拿炭笔在图纸上画两笔。
马天禄越问越细，卫景越答越顺，讲到起劲处，卫景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拿手指在砖面上画了起来。
等把最后一处也捋清了，马天禄直起身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那台小机器，又看看卫景那张熬得青白的脸，忽然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天才，你是个真正的天才。”
卫景挠了挠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说：“都是国公爷的主意。学生只是照着做。”
马天禄摇头：“莫要谦虚。”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今天回去睡。明日我给你送两斤猪肝来，补补你那眼睛。”
卫景想推辞，马天禄已经背过手往门外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扔下一句：“对了，下回等不到我就留个信，别傻等着。”
卫景忙不迭应下，马天禄便笑着走了。
此时已是深夜，外头风清月白，满地碎霜。
……………
开春，新肥的成效已经很明显了。
头一年只在京郊官田试行，这一年便推到了北平与山东几处。
秋收还没到，但春苗的长势已经让各府报上来的屯田奏折多了不少。
朱元璋非常高兴，下令让户部把新肥田册与各府实收的对照表发下去，让天下人看。
郭桓的粮审局也顺势铺开，在十几个府设了粮官。这人做事极快，半年不到，便把各府的粮仓底账清了大半。
朝中不少人夸他能干，连朱标也说过一句“郭桓办事利落”。
可马天禄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
他这半年借着新肥的由头，让宋忠在各府走了两趟，明面上是核对肥田册，暗里是把粮审局报上来的粮数与地方存仓的实数比对。
这一比，果然比出了毛病。有两处府的粮仓账面上说是存粮满仓，可实际盘查时，仓里只堆了七成。
剩下三成，被记为“耗损”。
耗损的数目大得不像话，一府能有几千石。
按规矩，粮仓耗损超过半成便要追责，可郭桓在折子里只写了“照常例核销”五个字，便把这些窟窿盖了过去。
马天禄把这两处府的底账抄了一份，没声张，先送去给朱标。
朱标正在东宫批折子，看完之后，脸色沉了下来，问：“这是粮审局自己报的？”
马天禄说：“是。粮审局报上来的数字，与地方存仓的实数差了三成。郭桓的折子里没提，只说是耗损。”
朱标沉默了片刻，说：“我爹前些日子还夸他。”
马天禄说：“所以我来找你。此事若捅到御前，姐夫必然震怒，到时候怕是又要死不少人。”
朱标点了点头，说：“我让稽核处的人去。先查这两处，别惊动郭桓。”
两人议定，这事便先压下了。
可马天禄知道，压不了多久。粮审局一旦在各地生根，郭桓手里的数就越来越多，想动手脚也越来越容易。
他只是想不通一件事——郭桓若真要做假账，为什么要在刚开张的时候就动手。这不像老手，倒像是急着要补什么。
他在心里盘算了几日，忽然想起去年郭允道分权时，郭桓被推上二把手的位置。
那时候郭允道手里还握着一部分粮税的权力，郭桓要想真正拿到户部的实权，便要先把地方粮仓这块抓在手里。也许是急着立威，也许是急着填别的坑。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人心里有鬼。
两日后，朱标又来了徐国公府，把一叠查实的账目放在马天禄面前。那两处府的耗损，果然是被虚报的。
其中一处的粮仓书手已经招了，说上头有人让他把粮挪出去，等粮审局的人查完了再补回来。至于挪到哪儿去了，书手不知道，只知道是府衙里一个姓赵的主簿经的手。
朱标微微皱眉，语气不善：“这个赵主簿，与郭桓是同乡。郭桓在户部这些年，底下安插了不少同乡，分在各府管粮仓的就有好几个。”
马天禄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说：“证据够了，但是………”
朱标犹豫了一下：“若是舅舅与我一同劝我爹……”
马天禄沉默，最终还是摇摇头：“请你娘出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