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我活不久了

张海桐还车后，解雨臣问他最近有没有去看霍老太太。“霍家乱起来了，霍老太太能镇住这两年已经是极限。不然按照原来的计划，秀秀就该直接动手了。”

“你来北京这么久，也就之前去过一次医院。要是想做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这并不是真的要张海桐去看霍老太太，而是问他知不知道霍仙姑的状态。

张家古楼一事后，霍仙姑的身体终于垮了。

按照霍仙姑自己的说法就是：早垮了。

从需要一直吊着睡觉开始，她的身体就已经不行了。

霍家的女人一旦到了需要吊着才能睡的时候，关节就已经到极限了。人的关节长骨刺痛苦就随之而来。那之后再要做大幅度使用关节的活动，痛苦会百倍增加。盗墓这一行，如果不是简单的刨土，像他们这一行说是拿命换钱换前途也不为过。

现在霍仙姑还活着，只是躺在床上，霍家那些男人女人就已经人心浮动，全然顾不得还有一口气的老太太。

比较听话的这边还好，霍秀秀说到底是霍仙姑一手带大，还有解雨臣做靠山。张大佛爷留下来的人显然也站在霍秀秀身后，对于霍家的比较中心的一派来说，霍秀秀的赢面非常大。

这些人与他们的附庸并不太想完全得罪霍秀秀，明面上看起来还算安分。但私底下一定会两头下注，以期来日。

但霍秀秀的两个哥哥不是善茬，自从霍仙姑住院，两个哥哥一直在责骂霍秀秀年纪轻轻不懂事让老太太到处跑，这下出了事老太太竟然还护着她。

秀秀与哥哥们的关系非常复杂，就像别的豪门里一样，男男女女争权夺利实属常态。霍家因为霍秀秀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身份，她遭受的攻击非常多。

好在这些语言上的攻击对她没什么影响。

但你说他们关系不好，那又没到这个地步。说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亲戚，又是哥哥妹妹的关系，不至于到了仇人的地步。说到底是财帛动人心。

解雨臣一说，张海桐就想到现在霍家一团乱麻的状态。

张海桐并不喜欢参与别人内部的事，当年还几次去找九门也是做利益交换。

对于张大佛爷怎么处理内部的事，张海桐是一概不管的。

解雨臣显然也知道这回事，所以只是简单的问问，也是直说了霍家现在风雨飘摇，能做的手段很多。

要是有什么计划，借着霍家的风口浪尖最好发作。

没有霍仙姑授意，解雨臣不会这么直白的说。

这几年多方做出的努力已经足够了。想要拔除汪家，其实是临门一脚的事。没了汪家，背后的它再怎么折腾也是没爪没牙的老虎。

至少国内就太平了。

张家能够控制的国内太平，国外也就是时间问题。

不然老家天天让人家惦记，外面的盘子铺的再大又有什么用？

九门这么积极，也是不想再吃那个哑巴亏了。以前那是在体制内没话语权，现在时代好了上岸了有实力了，还被它抓着小辫子揉圆搓扁算怎么回事？

那十年的批斗不能延续到现在吧？

北京城天这么大，黑的那么多，不黑不白的更多，多他们几家能挤着谁？就像张家几千年来做的那样，他们对抗的它，本质是一种“强权”。

如果自己成为强权本身，或者寄生在强权身上。那就像老虎身边的狐狸，总比老虎嘴里的羊强得多了。

张海桐只能说择日再去。

九门那么多人，张海桐亲眼见证过衰老的只有张启山、吴老狗和霍仙姑。其他人要么死的早要么死的快，黑背老六自从去新月饭店养老后基本在道上没有音信了，也算是安享晚年。

前几年他夫人死了，黑背老六亲自给她换了寿衣扶棺下葬后不到一年也去世了。

也算全了当年千里迢迢跑去追被卖的夫人时，想要与她终老的想法。不仅终老，还亲手下葬。总算没让人家过孤苦伶仃的日子。

黑背老六的葬礼则是张副官操办的。

夫妻两个都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入土为安也就是了。

霍仙姑知道后，还感慨黑背老六竟然是他们这些人为数不多还算善终的人。

之所以说善终，是因为他晚年身体也不好。除了他夫人谁也不见，整日在屋子里。也有些疯魔的时候，和夫人生过龃龉。磕磕绊绊过完了晚年。

怎么说，也比穷困潦倒、枭雄流落好些。

在新月饭店的时候，霍仙姑老去的样子让张海桐很难想起她几十年前青春靓丽的模样。那时候正当年，年轻的霍仙姑往那一坐连花都逊色。

如今病中，身上到处是现代医学科技的痕迹，怎么看都心酸。

张海桐去的时候，霍秀秀正陪着霍仙姑说话。

她今天精神好，许多仪器都撤了。医生说可能有好转的迹象，要保持心情舒畅。

霍秀秀知道她喜欢听自己说话，因此专门陪着聊天。

霍仙姑时时问她霍家最近的状况，即便霍秀秀劝她不要操心这些，霍仙姑仍旧询问。秀秀只能多说些俏皮话，缓解缓解那些紧张地氛围。

霍仙姑正被秀秀逗得发笑，瘦削的身体好像竹叶一样颤抖。

看到张海桐，霍仙姑笑着说：“你来啦。”

说完示意秀秀搬个凳子来。

张海桐坐下，说：“这么久没来看你，有点失礼。”

霍仙姑调侃：“你还知道失礼？”

张海桐：……

到底干了什么给你们留下我很没礼貌的印象啊？

“解雨臣说你不太行了，再不来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秀秀被这句吉祥话震得端茶的手猛地一抖。

霍仙姑摆摆手，让示意秀秀出门去。等人关上门，霍仙姑才说：“你能说我点好吗？”

张海桐总觉得这话耳熟，也想不起来谁说过。他只是叹气：“我是实话实说。你如果真的好，怎么会想起来见我呢？”

他这话说的也没错。如果九门没什么事儿，他们才懒得找一个外人。这个时候找张海桐这桩孽缘，说明有要事商量。

霍仙姑哼笑一声。“你每次都这么目的明确，说点别的话兑一下看着别那么露骨行吗？”

“脸皮是挺年轻的，说话却这么……”她好像愣了一下，良久才说：“倒也符合你们这种人的特征。”

“你好点，没直接说我要死了。”

大概是想到小族长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话方式让霍仙姑印象深刻。张家人对生死的评判一直比较准确，说一个人要死了，大概真的就要死了。

无可争辩的事实，没必要遮掩。张海桐社会化还行，说话委婉一些。

但也就是委婉一些。

张海桐没喝茶，而是倒了杯白开水递给霍仙姑。她现在也只能喝这个了。

毕竟是病号，多关照关照也没什么。

霍仙姑端着茶杯，说：“我找你，确实是有事。”

“我活不久了，身体不整齐了。最多明天我就会出院，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