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考古不藏古
张海桐所说的“诅咒”，在《塌陷之海》中被描述为一个特殊事件。
李允达就是看中这个诅咒，才决定来到巴丹吉林沙漠。
尤其是插画家叨叨死亡后，知名作家蓝庭追随而去后。本来，叨叨死亡之后，这只算得上一个普通的社会案件。
毕竟，叨叨虽然是插画师，但这一行就算做到特别顶尖，也很难像作家这样大范围传播自己的名声。
原因很简单，出版社会为了故事花大价钱，就像读者会为了故事花一些小钱品尝。
而画作的私人服务属性非常高。
插画大多也是一次性买断的买卖，尤其是叨叨是专门为蓝庭所在出版社大量绘制图画的插画师。
许多人可能看过她的作品，但未必知道这么个人。
但作品刚刚大爆没多久的蓝庭死去，加上她反复提到过叨叨。就显得两起自杀案件格外诡谲。
蓝庭自杀之前，最后办的一件事是给《塌陷之海》写典藏版的序言，并增添一些新内容。
她非常确定自己死后，这些死前发给编辑的内容一定被当成噱头刊印在典藏版书籍之上。事实如她所料。这些内容被作为单独的单页插在书籍之中，像是额外的提示语一样。
这种插页只印刷一段话。就是蓝庭死前留下的那些内容，似乎与书里的内容形成印证一般。
在序言和第一章的中间，就有一张这样的跨页。
内容如下：
叨叨死去了。
人们说鬼不会在人世间任何物品上留下自己的影子。关于叨叨的死，起因是她发现自己中了一个类似的诅咒。
我怀疑这是一场针对叨叨的阴谋。可是我查了她所有的关系网，都没有找到会对她出手的仇人。
我知道，只有回到异常开始的地方才能找到蛛丝马迹。
为此，我回到了巴丹吉林。
李允达回答张海桐：“诅咒？张老师，您是干考古的。我们被国家承认，做这些也是为了抢救性发掘和保护。”
“但说点大逆不道的，考古本质上也是要挖人家坟的。您做了这么多年，相信什么神鬼之说吗？”
张海桐心想我以前也不爱信，我现在还真要信一点儿。
人们总是把不能解释的现象归咎于鬼神，这很正常。蓝庭无法解释这种现象，认为是鬼神之说和诅咒也很正常。
《塌陷之海》在蓝庭第二次去巴丹吉林之前就写完了。她在这本书里第一章其实写的是主角作为一个现代都市的打工人，为了追求很久不曾接触的大自然而抱团来到了巴丹吉林沙漠，并在这里开始的奇幻冒险故事。
只是等她第二次从巴丹吉林回来，在自杀之前，又为后面的典藏版书籍添加了许多与现实相关的内容。
加上她的自杀，让这本书更具神秘色彩。
这就像发生在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的故事一样，让网络达人们趋之若鹜。
这个时候的网络还没有几年后那么繁荣，许多人对自媒体的探索还在初级阶段。大家对这本书的讨论还停留在文字时代。大家都在通过发布帖子猜测，蓝庭是否患有精神疾病但没有确诊和治疗。
毕竟精神疾病在任何时代都不太被重视。当一个人疯掉，那就是疯了，也没有后续价值了。疯子说的话更不可信，能让一切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但官方定性就是自杀。
既没有说蓝庭疯了，也没说她遭受到迫害。
显得网络上的猜测都像无稽之谈。
面对李允达的问题，张海桐回答：“那我一辈子要忏悔多少次啊。”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李允达本来也跟着笑，直到走出走廊站在阿拉善盟炽热的阳光下。光线照射那张属于张慧的脸，笑容莫名有些淡淡的冷意。这本来很符合张慧的性格，但李允达莫名背脊一凉。尤其是看见她黑黝黝的瞳孔的时候。
张老师的眼睛有这么黑吗？
李允达想不起来了，毕竟他从来没有近距离观察过。资料里的照片也不可能详细反映一个人的眼睛什么颜色。
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大多都是一个颜色吗？
他这样想着，勉强忽略那种心悸的感觉。
“张老师说得对，所以我不相信诅咒。所谓的诅咒，很多时候可能都是人类有意为之。就像巫蛊之术，难道真的能够咒死人吗？更多的是这个行为背后的智慧博弈。如果诅咒真的有效用，那我们何必还有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说法。”
“大家都回房间里，行诅咒之术不就好了吗？”
这点张海桐倒是赞同。
李允达继续说：“所以，我就想看看让这两个女人选择死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或许，她们只是知道了某些秘密。”
“张老师，你是考古的行家。别的地质专家和遥感专家在这方面不如您学识深厚。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似乎在您这里会有更多的发现。”
“就像以前，那些考古学家通过鉴定发现光绪就是中毒而死一样，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弯弯绕绕。”
“所以，这次我想跟着您学习学习。”
张海桐莫名体会到以前在项目组的感觉。
假如上面有掌握神秘之力的大佬派个人来“学习”，那甭管你想不想了，只要对方开口请你带教指点，那多半是甩不走的。
你当然可以甩走，然后硬骨头似的不为五斗米折腰。但后面要是出了事，也别怪人家给你使绊子。
李允达是金主的儿子，人家就是自己没来让小的来“玩”。出于这一层关系，加上张慧的身份，当然不能拒绝。
这小子家里要是有点在警局的实力，这会儿就该学某知名侦探动漫的警二代一样，出入犯罪现场如入无人之境了。
显然他是没有这层关系，不然哪能跑到这地方来吃苦。
张海桐只是哦了一声，说：“到了地方，再说吧。”
李允达只当她答应了，就是文化人没那么敞亮，比较内敛而已。
或许是为了拉近半路师徒的感情，这便宜学生又说：“可是老师，传说1909年时，黑水城遗址已经被毛子盗过一次了。咱们这回去，真的还会有收获吗？”
张海桐大惊：“你难道是盗墓贼？”
李允达亦大骇：“老师，此言不可胡说啊！”
张海桐很平静：“你说的收获难道不是指黑水城的财宝吗？”
李允达摇头：“老师，我们可是正经人啊。再说了，找到财宝还能据为己有吗？肯定是不行的。”
张海桐默默不语。
据他所知，这支考察队的投资人个个卧虎藏龙。成员们来自于不同的地方，最后却选择在北京集合，一起来到巴丹吉林沙漠。因为选中他们的人就是常驻北京城。
这些人家里不说是富可敌国，至少也是几辈子胡吃海塞到处乱搞也花不完的钱财。张海桐挥霍两百万可可能还得算算自己的存款能挥霍几次。这些人挥霍两百万那真是跟玩儿似的。
别逗你富哥笑了的级别。
人富裕到极致、权力大到一定成的时候，普通的显摆方式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和社会地位。
富贵闲人到了极致，要么玩儿人要么玩儿古董。玩人那是纨绔子弟的做法，说出去不好听。
但是玩古董，人家一听就知道丫的富得流油。
市面上流通的古董，哪一个不需要大把的钞票？别管这珍宝的真假，就算偶尔看走了眼，买到一件假货，有能力的富贵人家也能想办法让这件假的叠加上能够匹配到这个价位的价值。当初张海琪和张海客决定改南部档案馆为据点为南楼的时候，也不是瞎选的。
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有时候富贵窝藏污纳垢起来可不比市井之间少多少。这就是人各有道。
李允达家里就是这个玩古董的级别。
但是北京城玩古董的头家，当属解雨臣莫属。
毕竟他不仅有非常庞大的古董藏品，北京第一个藏宝俱乐部使用基金形式管理，也是解雨臣创立。世界各地的银行都有解家储存的古董，解家的理念和张家属于是殊途同归。张家选择自己建立的收纳基地集中管理这些东西。
只是分为不同的基地，储藏在各个不同的地方。
不是自己人拿不到对牌密语，根本拿不到这些东西。这种管理模式，可以参考张家古楼。不是自家人，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是自己人，不知道密码那更是秒杀。
解家更喜欢到处挖矿。
主打一个资本控制全世界。。
不妙的就是一旦打仗，这些东西很容易被“私吞”。而张家这种家族藏匿，很容易因为传承问题断代。
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坏。
现在北京城的上流圈子大概又在地震。
这些年被解雨臣压着的某些人蠢蠢欲动。尤其是解雨臣决定干点大事之前，到处开宴会说巴丹吉林有个好地方，地方好啊！要是胆儿大，挖出点传国玉玺也未可知啊！
万一有元朝失踪的宝藏呢？
以前在北边，能跟解雨臣抢他看上的藏品的人还没出生。出生了也被他强硬的金钱砸晕了。而那些又确实能在权势上压人的家伙，自有金钱的对付办法。这种人大多无法自由持有大量财富，那么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代持。
真当什么傻逼都敢在北京城里乱杀人啊？
没点本事出来混都够呛，还杀人？我看是欠调教了。
现在明眼人看得出来，霍家不行了，解雨臣肯定得帮忙。咱们再添点乱子，让他忙起来。
大人物没空管小事，只要没损害到人家的利益，底下的打打杀杀那都是人家拿来消遣的折子戏。
解雨臣从小学唱戏，这小白脸儿最会唱大戏。只是现在忙起来，谁有空看他唱大戏？他还有空唱大戏吗？
到时候我们自己组队去淘沙，拿到的东西咱们论功行赏。不过他解雨臣的路子。
似乎听起来蠢的可笑，但大多数可行的计划往往都是简单粗暴地。
尤其是发动者有财有权的时候，那简单粗暴的计划更是很有成效。
所以这支队伍成立了。
李允达以为张慧这样问自己，是这个女人发现了什么。但是确定对方只是开玩笑后，便从善如流打起了哈哈。
就在李允达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之后，忽然听张海桐说：“考古这一行，有一个核心行规。叫考古不藏古。”
“一旦犯下行规，哪怕是没有国法的年代，这个人也绝对不可用了。”
“开国以来，这样的案例不是没有。”
“小李啊。入了这一行，要是动歪心思，可是要吃牢饭的。我知道你家里权势通天，自然横行无忌。你不是专业的考古人员，我不好说你死了没脸见祖师爷的场面话。”
“只是不要逞一时之快，丢了前程性命。”
李允达脑门上流下冷汗。此时阿拉善盟的白天已经很热了，但他却倍感寒凉。尤其是这女人胶原蛋白已经流失许多的眼睛看向自己时，那双眼睛竟然如此澄澈，好像看透了一切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