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真菌母巢

第489章 真菌母巢

引路萤在粘稠的黑雾中无声地滑翔。

顾异没有急着往深处乱撞,而是将高度降低,贴着街道两侧废弃的广告牌飞行。

那间地下实验室既然能生产出用来强化防线的酸液毒囊,就肯定有运输的渠道。

他停在一块生锈的红绿灯牌上,等了大约十分钟。

下方的街道上,传来一阵规律的甲壳摩擦声。

一列由十几头巨型多足甲虫组成的运输队,从黑雾里缓缓爬了出来。

这些甲虫的背甲被强行掀开,粗糙的黑泥将一个个沉甸甸的酸液毒囊直接缝合在它们的血肉里。

甲虫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沿着主干道,笔直地朝城市中心爬去。

顾异振动膜翅,不紧不慢地吊在运输队头顶的阴影里。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地势开始向下倾斜。

大约跟着爬行了两公里,前方的浓雾突然散开,露出一个直径超过数公里的巨大漏斗形盆地。这里原本应该是073城赖以生存的矿坑。

甲虫运输队顺着矿坑边缘的盘山公路,一路爬向矿坑最深处。

顾异跟着飞进矿坑。

越往下,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硝烟和机油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高浓度福尔马林混合着羊水的刺鼻气味。

矿坑的岩壁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岩石的本色。

一层厚达数米的黑色真菌像沥青一样挂在坑壁上,无数根粗细不一的肉质管道如同密集的蛛网,在真菌层里交织、蠕动。

顾异悬停在半空,视线顺着矿坑的深度一直往下探。

下一秒,眼前铺开的景象,让他的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整个矿坑底部,被挖出了密密麻麻的巨大孔洞,像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畸形蜂巢。

每一个孔洞里,都嵌着一个个半透明的灰白色肉囊。

肉囊里泡着的,根本不能称之为“人”。那是一具具被极度残割、扭曲的血肉躯壳。

绝大多数已经失去了四肢,只剩下枯瘦的躯干和头颅;有的甚至只剩下一颗浸泡在浑浊羊水里的大脑和半截脊椎。

无数根粗壮的黑色菌丝像活物一样,从坑壁上延伸出来,粗暴地扎进这些残躯的后脑、眼眶和脊髓深处。

顺着菌丝的脉动,微弱的生物电光在这些残骸间交替闪烁。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还保留着面部轮廓的残骸。他们的嘴角全都被真菌强行向两边扯开,在营养液里维持着一个整齐划一、极度僵硬的“微笑”。

顾异看着那些闪烁的生物电信号顺着管线,源源不断地汇聚向矿坑中央的一座高塔般的黑色肉瘤。

识海中,图鉴的红光猛然乍现:

【发现C级共生集群:真菌母巢】

【收容条件:彻底剥离其所有核心主脑的感知网,或熄灭所有寄生节点的意识火种。】

顾异盯着面板上的条件,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熄灭所有火种。这意味着想要收容,就得亲手把这坑底几十万个还在喘气的残骸全宰了。

而那个像心脏一样跳动的黑色巨型肉瘤,显然就是用来控制这些菌丝网络的神经中枢。

顾异没有半分迟疑。

引路萤的伪装瞬间解除。

顾异的身影在半空中陡然显现,身体在重力作用下直线坠落,直奔中央那座巨大的黑色肉瘤。

半空中,暗黑色的高密度合金从皮下狂涌而出,【战争熔炉】瞬间完成装载。

机械长刀拔出刀鞘,暗红色的旱魃薪火轰然倒灌进刀身,拉出一道十几米长的狂暴火刃,照着那颗跳动的肉瘤当头劈下。

就在火刃距离肉瘤不到十米的瞬间。

“滴——”

一声极其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的矿坑底响了起来。

肉瘤正前方的那块厚重菌毯,突然像两扇电梯门一样向两侧平滑地拉开。

一个穿着整洁白衬衫、打着领带的年轻男人,从菌毯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干干净净,皮鞋一尘不染,甚至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唯一刺眼的,是他后颈处连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黑色神经索,一直延伸进背后的肉瘤深处。

男人抬起头,那双全黑的眼珠看着从天而降的顾异,语气平静且礼貌:

“请住手。”

“如果你这一刀劈下来,供能循环和神经麻痹素会在零点三秒内断开。”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坑底这三十万个节点会瞬间从幻境中醒来。然后,在窒息死亡前的几十秒里,他们会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残缺的肉体,体会到菌丝扎在脑子里的剧痛。”

刀锋上的高温已经烤焦了男人额前的几缕头发。

顾异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转腰身。

“轰!”

狂暴的火刃擦着男人的肩膀劈在旁边的空地上,瞬间将几米厚的黑色菌毯烧成了一道焦黑的沟壑。

顾异稳稳落在地上,长刀驻在身前,冷眼看着这个拦路的“人”。

左眼深处,【洞察者之瞳】的微光一闪而过。

在能量光谱的视界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躯壳中,全是和这满坑菌毯一模一样的浓黑死气。

“你是个什么东西?”顾异手腕压着刀柄。

男人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方才被刀风吹乱的领带重新拉正。

“用你们人类的习惯来称呼,我是这座城市的市长。”男人像是在自我介绍,“当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确实是二十年前带队勘探这里的首席研究员。他的大脑结构保存得最完整,很适合用来做发声的终端。”

“拿这几十万个活死人当挡箭牌?”顾异盯着他后颈的神经索。

“你误会了。这不是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男人摇了摇头,那双全黑的眼珠里透出一种属于非人类的绝对理智:

“你刚才在外围的表现,我已经通过节点运算过了。你确实有能力砸烂这座主控中枢。但这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男人指了指脚下深不见底的菌毯:“我在这座城里扎根了二十年,我的根系早就顺着地下水网,蔓延到了几十公里外的荒野深处。换句话说,我拥有许多核心中枢。这座矿坑,只是我暴露在地表的一个运算器官。”

“你毁了这里,我顶多损失掉这三十万个算力节点。我不会死。”

男人看着顾异,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但这三十万人会真正体会到下地狱的滋味。”

男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微扭曲,一幅全息投影般的清晰画面在半空中展开。

画面里,阳光明媚。街道两旁开着鲜花,孩子们在学校操场上追逐皮球,工人们下班后坐在街边的大排档里喝着啤酒大声吹牛。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二十年前,污染爆发。他们本来全都要在绝望中异化成怪物。”

男人指着画面里那些鲜活的面孔:“是我接纳了他们。在现实中,他们确实只是一具具残破的躯壳;但在他们的意识里,073城永远停留在最繁华、最安稳的那一天。我给他们提供永恒的庇护,他们把闲置的大脑借给我。这是一场双赢。”

男人说着,修长的手指凌空一拨。

全息画面骤然放大,定格在距离顾异不到五米远的一个半透明肉囊上。

现实中,那个肉囊里泡着的残躯只剩下半截胸腔和一颗干瘪的头颅。

但在男人投射的幻境画面里,那是一个穿着围裙的父亲,正坐在温暖的灯光下,笑着辅导七八岁的女儿写数学作业。小女孩咬着铅笔头,因为解不出题正在父亲怀里撒娇。

“你看。”

男人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你现在一刀切断这根神经,那个小女孩在幻境里就会眼睁睁看着父亲惨死。而在现实中,这具半死不活的躯体会在沉睡了二十年后,重新体会到菌丝扎在脑髓里的剧痛,然后在几分钟内哀嚎着咽气。”

“这种血淋淋的清醒,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离开吧。”

男人放下了手,画面随之消散:“你砸碎这里,伤不到我的根本,只会亲手把三十万人从天堂拽进地狱。这不划算。”

深渊里安静得只剩下肉囊里冒泡的咕噜声。

顾异盯着半空中消散的虚假画面,又转过头,看着矿坑石壁上那些泡在黏液里、只剩下半截身子却挂着僵硬微笑的残骸。

“双赢?”

顾异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紧,骨节泛白。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顺着顾异的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那是一种看着同类被当成盆栽修剪、当成家畜圈养、当成一块廉价电池死死钉在墙上的悲哀与恶心。

脑海中,第七小队在西区死战的身影、育幼所里那些吃着发霉营养膏的孤儿、甚至是在地下室里靠互相残杀取暖的幸存者,一幕幕闪过。

顾异闭上了眼睛。

他在满是腐臭和福尔马林气味的深渊底端,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眼底的迟疑和波澜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比这片城还要冷硬的坚决。

顾异把视线从肉囊上收回来,目光重新落在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养鱼的善人?”

顾异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听不出一丝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压抑:“给几粒饲料,贴一张带风景的假壁纸,这几十万人就该感恩戴德地把脑子和血肉全都交给你当肥料,在这个臭水坑里给你当一辈子的算力节点。”

男人那双全黑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评估和疑惑顾异的情绪波动。

“没有我,他们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撕碎了。”男人的语气依旧理性,“这是最合理的等价交换。”

“去你妈的等价交换。”

顾异握住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缓缓提起手里的机械长刀。

暗红色的旱魃薪火没有像以往那样狂暴地炸开,而是如同浓稠的岩浆,在刀锋上无声地攀附燃烧。

他没有再去看石壁上那些挂着虚假微笑的肉囊。长刀抬平,冒着火光的刀尖遥遥指向那个男人的眉心。

“我会让他们走得毫无痛苦。”

顾异的声音在空旷的矿坑底回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至于你那埋在荒野上的狗洞,你最好藏深点。等我清理完这里,我会一点点把你挖出来,烧个干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异双腿猛地发力,拖着狂暴的火浪,照着那颗跳动的核心肉瘤悍然冲了上去。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诡异复苏?不好意思我就是诡异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89章 真菌母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