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业务扩展部了解一下?
剃刀靠在病床上,看着眼前这个大半年前还是个底层拾荒者的青年。
刚才那句离谱的玩笑话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
她下意识想冷笑一声,结果嘴角刚一扯,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她眉头一皱。
但紧接着,她愣住了。
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西区决战那天晚上,为了挡住那阵致命的模因摇篮曲,她亲手刺穿了自己的耳膜。
顾异收回右手,掌心那抹属于【慈悲肉莲】的微弱白光悄然隐没入皮下。
“听力给你接上了。不用谢。”顾异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就在这时,特护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李飞喘着粗气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摘下的无菌帽。
剃刀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顾异的肩膀,落在了门口那个少年的身上。
病房里静得出奇。
剃刀没有像普通的姐姐那样红着眼眶扑上去,李飞也没有喊出声。两姐弟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
在剃刀的记忆里,几个月前的李飞还是个跟在老王屁股后面、遇到硬茬子需要她拔刀去挡的毛头小子。
可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年轻人,下巴上生着一层青色的胡茬,身板结实得像块铁。
那双以前总透着一股天真劲儿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两口深井,眼底藏着那种只有在死人堆里爬过几十个来回、手里沾满鲜血的老猎人才有的冷硬。
她的目光顺着李飞的脸颊往下,看到了他敞开的衣领处,后颈皮肉上嵌着的几枚深黑色金属骨钉,以及皮下隐隐流转的暗蓝电弧。
剃刀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她比谁都清楚要在黑市做这种级别的神经改造,得咽下多少带血的碎牙,得在手术台上熬过多少次想死的排异剧痛。
自己闭了趟眼,再醒过来,天已经翻了。
当年那个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子,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李飞走到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发僵。
他看着剃刀那张终于恢复了血色的脸,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姐,你醒了。”
剃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从他脖子上的金属钉移开,落在少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她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李飞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大,却拍得李飞低下了头。
“少在老娘面前摆这副死人脸。”剃刀的声音还有点哑,语气却和以前一样不留情面,“去给我倒杯水。”
李飞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眼眶全红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去拿保温瓶。
顾异坐在旁边,看着这对姐弟的互动,嘴角微微一挑,站起身走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推进得有条不紊。
白鸦的剥离手术做得干脆利落,剃刀的身体底子本就属于顶尖行刑人级别,在A环区特供的高阶营养液灌溉下,不到三天就办了出院手续。
出院的当天下午,顾异就带着她去了防务委员会的甲级武库。
那是当初裴正许诺给他们的报酬。
两人在地下武库里逛了一圈。
等出来的时候,顾异的【贪婪囊兽】里并没有装得太满。
见识过寒渊市大窑武库的家底,望川市这边堆积的常规军备,对他现在的体量来说顶多算锦上添花,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了。
他只挑了几件勉强够资格被图鉴吞噬收容的小型奇物,外加一件压在武库深处、专门针对精神与灵异类攻击的诡异武装。
这玩意儿副作用大得邪门,一般行刑人碰了就得发疯,但放在顾异手里,刚好能拿来当个针对性的偏门底牌。
至于剃刀,她看都没看那些军方特供的钛合金冷兵器。
那把被顾异强行压制并剥离出来的魔刀并没有被销毁,只是被打回了休眠的原始状态。剃刀在武库里极有针对性地扫荡了几块高活性的禁忌血肉结晶。
只要把这些顶级的材料当成“饲料”喂下去,魔刀褪去反噬的狂躁、重新认主完成新一轮的吞噬升级,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顾异带着剃刀推开C环区主街那栋三层洋楼的防爆门时,迎接她的是一场简单的接风宴。
小柒抱着吉他在调弦,陈浩在吧台切着生鲜蛋白,李静雅在角落里低头画着一张机械臂的图纸,李飞则在一旁给陈浩递着调料。
剃刀站在门口,看着这栋设施齐备、甚至在地下连着一座恒温冷库和改装车间的堡垒。
她看着这群人,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正低头擦拭枪管的顾异,心里那股恍惚感达到了顶峰。
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接保镖任务赚房租的第七小队了。
他们在C环区最繁华的街道上,砸下了一根谁也拔不动的硬钉子。
……
夜深了。
C环区的天空永远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酸雨云,远处的排气塔喷吐着暗红色的火光,把云层映得像块生锈的铁板。
一处废弃的信号塔顶端。
冷风呼啸着灌进残破的钢架缝隙。
剃刀坐在生锈的铁皮边缘,两条长腿悬空。她拉开军用夹克的拉链,从兜里摸出一根压瘪的卷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苗在冷风里挣扎了几下,点燃了烟丝。
她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瞬间被风吹散。
这几天她看了公司的账目,看了李静雅画出的活体模组图纸,也看清了现在外头的局势。
李飞现在带着几个安保干员,在南区清剿怪物时那股子狠辣果决,早就成了一个合格的带队主官。陈浩和小柒各司其职,把摊子撑得滴水不漏。
她曾经活着的最大意义,就是当一面挡在李飞前面的盾牌。
现在这面盾牌生锈了,而那个躲在盾牌后面的人,已经长出了獠牙,甚至能反过来护着她了。
剃刀看着脚下如同蚂蚁般在霓虹灯下蠕动的底层街道,眼里少见地浮起一丝迷茫。
那她该干什么呢?
回去接着当赏金猎人?去黑市接那些杀人越货的散单?好像没那个必要了。
就在她夹着烟出神的时候。
身后的阴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伤口还没长结实就跑出来吹风。”
顾异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两罐在黑市淘来的旧时代铝罐啤酒,从钢架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剃刀旁边,随手递过去一罐,自己挨着她在一截水泥墩上坐下。
“咔哒。”
拉环拽开,发出清脆的撒气声。
剃刀瞥了他一眼,接过啤酒,冷哼了一声:“怕我从这跳下去?”
顾异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凉发苦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
“我看这里的风景不错,顺道上来吹吹风。”顾异看着远处的废墟轮廓,“这地方视野开阔,能看清小半个C环区。”
剃刀弹了弹烟灰,没接话,仰头灌了一口酒。
“出院这几天,看明白我们在干什么了吗?”顾异忽然开口。
剃刀吐出烟圈,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圈地盘,招人手,做买卖。黑白两道通吃,手笔够黑的。”
“那有没有兴趣入个伙?”
顾异偏过头看着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街角招呼老朋友吃顿烧烤:
“老王不在了,我现在手底下虽然有几个人,但李飞那小子性子还是冲,压不住那些滑头的老油条。陈浩管账在行,真遇上硬茬子镇不住场面。”
顾异指了指脚下那片乌烟瘴气的贫民窟:
“外头那帮人现在都叫我们第七外包。既然是开门做买卖的,总得有个能和那些流氓恶棍对上话、能把规矩砸在他们脸上的部门。”
“我打算设个业务拓展部。”
顾异看着剃刀的眼睛:“如果你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知道干点什么好,不如过来帮我带带这帮新招来的人。顺便,也看着点李飞,别让他跑偏了。这活儿挺有意思的,试试?”
剃刀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转过头,看着顾异那张平静的脸。
对方没有拿钱砸她,没有画什么拯救世界的宏大饼,也没有用什么救命之恩来绑架她。
他只是用一种老朋友口吻,给了她一个理由。一个重新站在李飞身边、重新在这片废土上找回位置的理由。
“业务拓展部?”
剃刀挑了下眉毛,把剩下一半的烟头按灭在生锈的铁梁上,“听着就像是坐在办公室里盖章的文职。我这人没文化,看不懂报表,只会砍人。”
“砍人就是我们公司拓展业务最核心的手段。”
顾异举起手里的啤酒罐:“不服管的刺头,你去砍。黑吃黑的对头,你去砍。砍完之后把账单拍在他们桌上,这就是你的工作。”
剃刀盯着顾异看了足足几秒钟。
随后,她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几分当年顶尖行刑人傲气的冷笑。
“行啊。”
剃刀举起手里的啤酒罐,和顾异手里的铝罐重重碰了一下,“这活儿我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带出来的人,死活我说了算。你这当老板的少插手。”
“成交。”
顾异仰头把罐子里的剩酒喝干,捏扁铝罐,随手抛进旁边的废铁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响。
废土的夜风刮过信号塔的钢架,呼呼作响,却吹不散这两人之间重新建立起来的默契。
这场发生在C环区夜空下的谈话,不仅落在了呼啸的寒风里,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另一个深邃的空间。
此时,在潜灵梦海深处。
当铺后库的皮沙发里,老王正以人类的形态陷在柔软的垫子中,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对面的那台显像管黑白电视上,正同步播放着信号塔顶端两人碰杯的画面。
嘉拉蹲在电视机前,好奇地戳着屏幕上剃刀的脸。
老王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看着电视机里顾异游刃有余的背影,忍不住笑着骂了一句:
“这臭小子……这嘴皮子是真够溜的。”
老王喝了口茶,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
当年那个在贫民窟里为了几块营养砖发愁的年轻人,如今真的长成了一头能在废土上翻云覆雨的巨兽了。
老王放下茶缸,看着电视屏幕里两人并肩走下信号塔的背影,心底那点仅存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他往皮沙发深处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现在人手齐了,底牌也有了,剩下的,就看顾异怎么在废土这张赌桌上打出第一把同花顺了。
这把牌,顾异并没有让所有人等太久。
招兵买马、打通渠道、改装场地,繁杂的筹备工作在第七小队几人的连轴转中迅速推进。七天的时间,转眼就在黑市的机油味和焊枪的火花中过去。
七天后的清晨,C环区旧市政大礼堂。
这栋建在大断裂初期的粗犷水泥建筑,已经荒废了十几年,平时成了拾荒者避风的窝点。
但今天,这地方被彻底翻新了一遍。墙面上的黑泥被高压水枪冲刷得干干净净,大门前甚至铺上了一层红色的阻燃地毯。
整条街被全副武装的城防军接管。
重装士兵端着步枪,每隔五米站着一个,冷硬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活物。天台上架着狙击手,周围几个街区连只野猫都溜不进来。
这阵仗,就算是防务委员会换届也没这么夸张。
礼堂门口,平日里在黑市呼风唤雨的各路帮派头目、佣兵团长、黑市军火商们,今天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
有人甚至不知道从哪翻出了旧时代的西装,勒着粗大的脖子,老老实实地排着队进场。
平时走在街上横着走的地头蛇,今天连口水都不敢乱吐。
“老刘,你也来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帮派头目压低声音,跟旁边的熟人打招呼。
“废话,能不来吗?”被叫老刘的黑市商人擦着额头的汗,“大金蟾那满地碎肉你没去看过?防务委员会亲自派兵封路给他们办开业,里头连RSCP驻望川办事处的主管都派了代表过来。今天这门槛,谁敢不跨,明天他的脑袋就得挂在城墙上。”
礼堂内部。
原本破败的舞台被重新加固,后方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色幕布,上面印着一把交叉的齿轮与利剑——那是第七外包的徽标。
二楼的环形看台上,站着一排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安保干员。
这些都是C环区人联部队特意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
此刻站在那里,纪律严明,浑身透着冷冽的肃杀之气。
一楼的贵宾席上,林指挥官派来的副官穿着笔挺的军装,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右侧隔着几张椅子的角落里,坐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冰冷的RSCP办事处干事,正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四周。
当大厅里的人逐渐坐满,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回荡时。
礼堂侧面的通道门被推开。
顾异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脚步平稳地走上舞台。
在他身后,李飞、陈浩、林小柒、李静雅,以及换上一身干练战术服的剃刀,依次走到舞台边缘站定。
顾异走到台前,目光越过刺眼的聚光灯,扫视着台下几百号正襟危坐的地下大佬。
全场瞬间死寂。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顾异没有去拿麦克风,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七外包,今天开门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