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赏金猎人的生存法则!
顾异低头看了一眼昏死的女人,又看向骨甲巨兽遁走的方向。
脑海中,【诡异图鉴】浮现出一行灰暗的字迹。
【收容失败】
【目标:甲壳腐肉兽(E级)】
【失败原因:目标已通过‘液化遁地’逃离,无法追踪。】
“跑得还挺快。”
顾异摇了摇头,解除武装。
狰狞的黑铁甲胄如潮水般退去,露出被汗水浸透的作战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场高强度战斗加上强行发动法则卡,让刚补满的精神力又耗去大半。
【精神力:24/54】
虽然没收容到E级诡异,但至少保住了一个活口。
顾异走到女人身边蹲下,目光扫过她背上停止跳动的肉瘤、脚上的壁虎靴,以及腰间用昆虫节肢打磨的臂刃套。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人类可以使用它们?
代价又是什么?
这些都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情报。
获取情报的方式有很多,顾异头疼的是他没有相关方面的经验。
要怎么让她开口?而且还要保证她说的是真话?
威逼利诱?他可没那个本事。
严刑拷打?他更不是那块料。
顾异既没经验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分辨一个废土赏金猎人的谎言。
他直接想到了自己手里的法则卡——【捉迷藏的游戏】。
顾异看着这行描述,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玩意儿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催眠?
或者说是一种更加霸道,基于规则层面的精神控制?
唯一让顾异纳闷的是,刚才发动卡牌时,这女人的反应未免太激烈了些,拖着断腿在地上爬的绝望模样,比面对E级巨兽还要惊恐。
“有这么吓人吗?好歹是我救了你。”
顾异懒得深究,但在唤醒她之前,还是做足了防备。
他从背包里掏出全覆盖式呼吸面罩戴上,拉起兜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不确定这种基于规则的控制结束后,对方会不会保留记忆,但保证自己不露脸永远是最稳妥的。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在女人的肩膀上拍了拍,无形的规则之力顺势注入。
“现在,该问问题了。”顾异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如木偶般的空洞与麻木。
“我没有名字。”她用没有丝毫起伏的平板语调回答:“抚养我的组织,给我取的代号,是‘螳螂’。”
“什么组织?”顾异敏锐地追问。
“……不知道。我从小,就在组织的‘巢’里长大。只知道,要服从命令,学习杀人。”
顾异心头微凛,看来这片废土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换了个问题:“你身上这些奇形怪状的装备,是从哪来的?”
“买的。”
“锈骨街?”
“不。”螳螂机械地摇了摇头,“锈骨街,太干净了。那里,只卖一些,普通的枪械,和不入流的边角料。真正的好东西,在西区。”
“西区?”顾异一愣,“‘浊池’?”
“对。”
螳螂点了点头。
“西区,遗忘机械公墓的最深处。那里,找缝合者的工匠。”
顾异追问道:
“他是怎么做出这些东西的?渠道呢?还是他自己就能做?”
“……不是他。”
螳螂吐出了一个让顾异感到意外的词。
“是他们。缝合者,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隐藏在西区‘浊池’最深处的、专门改造和贩卖【人造武装】的地下组织。”
“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也没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
“我们,只知道。整个‘灰磨盘’,超过八成的【人造武装】,都出自他们之手。”
螳螂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条已经断裂的腿。
“我这双【附壁之靴】,它的核心,是三对【附壁诡蜥】的脚掌。”
“缝合者把它们,剥离下来,用特殊的方式植入到了这双靴子里。”
“而靴子的能源……”
她指了指自己背后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肉瘤。
“……是,另一只活着的【供血蠕虫】。”
“它寄生在我的脊椎上。”
“为这双靴子,提供能量。”
活着的诡异,寄生在脊椎上。
顾异听得暗自心惊:“这就是传闻中的【诡异道具】?”
顾异想起了这个他只在传闻中听过的词。
“不。【诡异道具】,是指那些天然形成的、拥有诡异特性的物品。”
“比如刚才那个斗篷男手里的【黑血马灯】。那东西,是,从一个【油画怨灵】身上‘刮’下来的。”
“它,很强大,但,副作用,也同样巨大,而且,完全不可控。”
“今天,它可能只是,吸走你一点血。明天,它可能就会,直接,把你的灵魂,都当成灯油,给烧干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我们,这种,被缝合者,人为制造出来的东西。”
“我们,管它叫……【人造武装】。”
“它的好处,是,效果,相对稳定。副作用,也是,可以预见的。”
“就像我,只要,我能忍受,背上这个东西,对我身体的侵蚀。”
“那我,就能,一直,使用这双靴-子。”
“直到,我被它,彻底吸干的那一天。”
顾异听完,陷入了沉默。
他终于看懂了这群废土赏金猎人的生存逻辑。
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去交换力量,在身体上进行一场注定会失败的豪赌。
赌自己能在被这些武装彻底吞噬之前,赚够买到一张逃离废土的“船票”。
顾异终于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王老爹谈起那些真正的赏金猎人时,眼神里总混杂着敬佩与怜悯。
因为这些人,早就不能算是纯粹的“人”了。
他接着问:“任何人都能找他们买?”
“不。”
螳螂摇头,“缝合者,不做生人的生意。”
“想从他们手里拿到东西,必须有介绍人。或者拿着,他们亲手制作的、带有独有印记的武装,作为凭证。”
“没有凭证,你甚至,连他们那隐藏在遗忘机械公墓里的手术室,都找不到。”
顾异听完没有说话,目光缓缓落在她腰间那个由昆虫节肢打磨的臂刃套上。
这对臂刃在之前的战斗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锋利度,显然不是凡品。
“你这对臂刃,”顾异语气平淡,“也是他做的?”
“是。”
“有印记?”
“有。”
顾异直接朝她伸出手:“那它们现在是我的了,就当是你的买命钱。”
在【捉迷藏的游戏】规则下,顾异的指令就是绝对的真理。
螳螂没有任何犹豫,机械地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解开腰间绑带,将那对造型狰狞的臂刃连同皮套一起递了过来。
顾异接过臂刃。入手冰冷,带着一种非金非石的诡异质感。
在皮套背面,他看到了一个将“缝合线”与“蜘蛛”结合在一起的小巧烙印。
这就是凭证。顾异将其收进背包。
“你们赏金猎人都是这样运作的?”顾异继续盘问,“怎么接活?”
“【独眼酒馆】的悬赏,是最基础的。真正赚钱的,是大客户的私活。”螳螂平板地答道。
“定点清除,某个帮派的对头。或者,清理掉,某个,被大势力看上的资源点。”
“像今天,就是,一个匿名的客户,在酒馆二楼发布的任务。让我们,来这里,猎杀那头【甲壳腐肉兽】,取它的毒囊。”
“报酬,三万信用点,我们三个,平分。”
三万!
顾异心头跳了一下。紧接着,他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极其关心的问题:
“你们常年在狩猎区活动,身上的武装还带着污染。你们的【污染值】是怎么解决的?”
“解决?”
螳螂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近乎嘲弄的神采:
“为什么要解决?【污染值】,对我们来说,不是病。它,是燃料。”
顾异愣住了。
“燃料?”
“对。”
螳螂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彻底颠覆了顾异的认知。
“【污染值】越高,我们和身上这些零件的同步率,就越高。”
“我背上这个【供血蠕虫】,会变得更‘兴奋’,我这双【附壁之靴】,就能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那个喷火的家伙,他的污染值超过70%的时候,喷出来的火,甚至能融化钢铁。”
“【污染值】,就是我们的力量。”
顾异感觉自己的三观被狠狠撞了一下:“那异化呢?临界线怎么办?”
“谁都清楚那条线。”螳螂麻木地说,“每个人的临界点不一样,但大多在85%左右。一旦超过那条线,你就再也变不回人了。”
“所以你们……”
“所以我们控制它。”
螳螂说出了这个圈子里真正的生存法则。
“出任务的时候,我们会,放任污染值升高,来换取更强的战斗力。”
“任务结束了,就去黑市,喝最烈的黑水酒,抽最呛的薄荷烟,用这些,最便宜、最伤身体的法子,把污染值,重新压回到60%左右的‘安全’水平。”
“没有更有效的方法?比如针筒医生那里,有没有卖什么特效药?”顾异试探着问。
“‘针筒’?”
螳螂的嘴角,扯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讥讽。
“他,只是个,给穷鬼和死人,收尸的二道贩子。真正的好东西,他碰都碰不到。”
“只有缝合者那里,才有,能买命的药。但那东西,我们叫它‘退休金’。”
“‘退休金’?”
“对。”
螳螂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只有两种情况,才会去碰那玩意儿。”
“第一,是你玩脱了,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异化的门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只脚,给抽回来。”
“第二种……”
“是你,赚够了钱,想金盆洗手,退休了。你才会,倾家荡产,去换那几针,能让你,多活几年的‘安慰剂’。”
“然后,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等死。”
“等,那些,积攒在灵魂里的污染,和噩梦,把你,彻底吞掉的那一天。”
顾异彻底沉默了。
这些赏金猎人根本不是在对抗污染,而是在一根名为“异化”的钢丝上疯狂跳舞。
每一次任务都是主动向深渊靠近,每一次压制都是痛苦地从深渊边缘往回爬。
周而复始,直到再也爬不动的那一天。
“你们平时生活在C环区,这些代价怎么隐藏?”
“很简单。”
螳螂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灰磨盘’,不只是囚禁人的地方。它,也是,囚禁我们身上这些东西的笼子。高墙的‘稳定锚’力场,对我们身上的这些‘零件’,一样有效。”
“在这里,它们会变得很温顺,很懒惰。只要,你不去,主动唤醒它们,它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所以,我们,用衣服,把代价,遮起来。”
螳螂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穿长袖,长裤,戴兜帽。然后,像老鼠一样,躲着,所有,带【人联】标志的地方。特别是,官方兑换处。因为,那里的检测门,会叫。”
“至于,那些卫兵……”螳螂那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讥讽。
“他们,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在装瞎子。”
“为什么?”顾异追问道。
“因为,他们,也需要我们。”螳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需要我们这些,愿意,把手伸进粪坑里的疯子。”
“去,处理掉,那些,他们不方便,或者,不愿意,碰的垃圾。”
“这,是一种,肮脏的默契。”
“我们,帮他们,维持着,阴影里的秩序。他们,则对我们,这些,行走的污染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我们,不去主动招惹他们。并且,遵守,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规矩……”
“什么规矩?”
螳螂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麻木的眼睛看着顾异。
“……别让,任何一个,普通的C环区居民,看到,你的代价。别,吓到,那些,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生活在安全世界里的……绵羊。”
顾异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女人那条已经彻底变形的断腿,又看了一眼图鉴上【捉迷藏的游戏】还剩下不到两分钟的控制时间。
他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现在这样,有办法自救吗?”
“……有。”
螳螂麻木地点了点头,“我的背包里,有,一管,缝合者特制的【再生凝胶】。”
“一次性的,很贵。能让我的腿,暂时,恢复行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