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绝地求生
裹尸袋里一片漆黑。
福尔马林的刺鼻味混着血腥味和汗味，一点点往王老爹鼻腔里钻。
他躺在垃圾堆里，身体被冰冷潮湿的塑料布裹住，身下是乱七八糟的医疗废料和带血破布。伤口还在渗血，左臂一阵阵发麻，连指尖都开始发冷。
王老爹把呼吸压到最低。
像死人。
这不是形容。
他必须让自己真的像一具尸体。
他不知道那个素未谋面的友军能不能把他带出去，也不知道对方在屠夫帮内部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现在，他只能赌。
时间一点点过去。
黑暗里没有参照，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失血带来的眩晕开始往脑子里爬，他的意识偶尔会断一下，又被刺鼻的福尔马林硬生生呛醒。
就在他快要滑入昏迷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哐当！”
垃圾箱盖被人掀开。
紧接着，两只手伸进来，粗暴地拖动裹尸袋。
王老爹没有动。
他任由自己和周围一堆医疗垃圾、破布、污染纱布一起，被人胡乱塞进一辆更深的双层推车里。
他在下层。
上层则压满了真正的废料。
这样一来，外面即便有人随便扫一眼，也只能看到一车恶臭垃圾。
“妈的，又来一车。”
一个陌生声音在外面响起，语气里全是厌烦。
“这几天废料怎么这么多？”
“红姐那边实验到关键期了吧。”
另一个人催促道：
“少废话，赶紧处理。”
“刀疤脸老大要是看见我们偷懒，今晚谁都别想好过。”
推车开始移动。
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通过铁皮传进来，闷而沉。王老爹随着车身颠簸，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发黑。
他还是一声没吭。
很快，推车停了下来。
一股灼热气浪隔着上层垃圾压下来。
空气里多了焦臭味。
王老爹心里一沉。
焚烧炉。
他们要把这一车废料直接推进炉子里。
那个友军的计划失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
“你们两个，推的什么？”
是鼹鼠。
两个清道夫明显被吓了一跳。
“彪哥？”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B区那边清出来的一车废料。”
现在的鼹鼠，已经顶上了阿彪的位置，成了东三号门外围巡逻队的副手。这个职位不算高，但在底层清道夫面前，已经足够压人。
“废料？”
鼹鼠的声音里带着冷意。
他走到推车旁，没有去翻下面那层。
那样太刻意，也容易暴露。
他只是用枪托拨了拨上层垃圾，随后像是闻到了什么，忽然皱起眉。
“不对。”
两个清道夫一愣。
“怎么了，彪哥？”
鼹鼠的语气瞬间沉了下去。
“这里面有硝油味。”
硝油。
火药味。
两个清道夫脸色当场变了。
在这种满是蒸汽管、燃气管和高压设备的地下设施里，任何一点可疑火药残留都不是小事。
鼹鼠压低声音，厉声说道：
“刀疤脸刚下令，今晚那只老鼠可能带了炸药。”
“B区管道被他拆成那样，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脏东西？”
“所有从B区清出来的废料都要查。”
他一脚踹在推车侧面。
“你们就这么把东西往焚烧炉里推，是想把这炉子点成烟花？”
两个清道夫被吓得腿都软了。
“不是，彪哥，我们不知道啊。”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鼹鼠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隔离。”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间带锁的合金储藏室。
“这车东西先推进高危储藏室。”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碰。”
“等抓住那只老鼠，确认没有爆炸物，再统一处理。”
这个理由足够合理。
今晚屠宰场刚被人闯进来，B区管道又被拆得一团乱。谁也不敢拿焚烧炉开玩笑。
两个清道夫如蒙大赦，连忙推着车往储藏室走。
“是，是，彪哥英明。”
推车被推进合金储藏室。
门落锁。
“咔哒。”
鼹鼠摆了摆手。
“滚去巡逻。”
“眼睛放亮点，别再给我添事。”
两个清道夫连连点头，逃也似的离开。
垃圾处理区重新安静下来。
鼹鼠看了一眼紧闭的储藏室门，没有停留太久，很快转身消失在通道里。
他已经把王老爹从焚烧炉前抢了下来。
接下来要做的，是等。
等巡逻换防。
等视线错开。
等这个临时牢笼，变成真正的安全点。
半个小时后，通道外的脚步声换了一轮。
鼹鼠再次出现在高危储藏室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走大门那套正规流程，而是用一根早已藏好的细铁丝，快速拨开了老式机械锁。
门缝无声打开。
他闪身进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储藏室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点冷光。
“老前辈。”
鼹鼠压低声音。
“是我。”
推车下层传来轻微动静。
裹尸袋拉链被一点点拉开。
王老爹从一堆恶臭垃圾里艰难爬出来，脸色发白，额角全是冷汗。
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才低声说道：
“干得不错，小子。”
鼹鼠没有接这句话。
他快步上前，掏出一个小急救包。
急救包不大，但里面东西很实用。凝血剂、消毒液、止血粉、绷带，还有一小支污染抑制药剂。
有些是他自己藏的，有些是刚才从屠宰场医务室顺出来的。
“先打这个。”
鼹鼠把强效凝血剂递给王老爹。
“你失血不少，再拖下去会休克。”
王老爹接过针剂，直接扎进大腿外侧。
药液推进去后，冰冷的刺痛迅速扩散。他闷哼一声，没叫。
鼹鼠则撕开王老爹左臂上的临时布条。
伤口比他预想得更深。
皮肉翻开，边缘被铁皮刮得参差不齐，里面已经混进油污和锈渣。
鼹鼠动作很快。
先冲洗，再消毒，随后撒上止血粉，用绷带一圈圈勒紧。
整个过程专业、稳定，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王老爹看着他的手法，忽然问：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没看清你的脸。”
鼹鼠低着头处理伤口，声音很轻。
“监控太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但你的路线选择、止血动作，还有藏身方式，都不像普通猎人。”
“所以我判断，你大概率是友军。”
王老爹看了他一眼。
“那场停电是你做的？”
“嗯。”
“我破坏了B区照明、部分监控和通讯中继。”
鼹鼠把绷带最后一圈拉紧，打结。
“目的不是让你直接逃。”
“而是逼他们误判。”
王老爹靠着墙，呼吸逐渐平稳了一点。
“误判什么？”
“误判你会往外跑。”
鼹鼠起身，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暂时没人，才继续说道：
“一个普通入侵者遇到停电，第一反应是冲向最近出口。”
“所以红姐会把人往B区和外部出口压。”
“但一个真正受过训练的人，在所有出口都被封锁的情况下，反而会往里面走。”
“越脏、越乱、越没人愿意查的地方，越安全。”
他看向储藏室外的方向。
“整个地下设施里，最符合这个条件的，就是废料处理区。”
王老爹沉默了一下。
随后低声笑了笑。
“林指挥这次派了个聪明的。”
鼹鼠没有回应这句夸奖。
“现在外面所有出口都被封了。”
“红姐还在搜B区，但她迟早会反应过来。”
“我们暂时出不去。”
王老爹问：
“那你的计划呢？”
“等。”
鼹鼠只说了一个字。
王老爹没有打断他。
鼹鼠继续道：
“这里现在被我用‘疑似爆炸物隔离审查’的名义封了。”
“短时间内，不会有人主动靠近。”
“他们会以为这间储藏室里放的是危险废料，不会想到人在里面。”
“等他们搜查无果，注意力松下来，我再找机会把你转移出去。”
王老爹背靠冰冷墙壁，感受着凝血剂开始发挥作用，体力也一点点从失血后的虚弱里回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看不清脸。
但足够可靠。
“好。”
王老爹缓缓点头。
“我听你的。”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但也只是暂时。
真正的逃亡，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