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降临
“呃啊……”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痛觉便如潮水般将安小琳淹没。粗糙的碎石摩擦着脸颊，钝痛像潮水般袭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见身下飞速倒退的黄土地。一股腐烂血腥的气味钻进她的鼻腔。
她这是……在哪？
清水......宇慧......
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她试图动弹一下手指，却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仿佛被拆散了又重新粗暴地拼凑起来。
好像.......从桥上掉下来了
安小琳视线艰难地向上挪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佝偻的背影。那人穿着一件辨不出原色的破烂灰布衣，头发像一团干枯的杂草，纠结在一起。它正拖着她，在这片土地上一步步前行。
每一步都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咯咯笑声。
是个疯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被疯子抓住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挣扎起来，指甲死死抠进身下的泥土，试图抓住任何一根草根。但她的反抗丝毫不能延缓对方的脚步。
她太虚弱了，虚弱到连绝望都显得有气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疯子将她拖到一片空旷的泥地中央，然后像丢弃一件垃圾般，猛地将她甩在地上。
安小琳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嘻嘻……来了……都来了……”
周围响起更多诡异的笑声。她艰难地抬起头，心脏骤停。
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疯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将她团团围住，嘴角咧到耳根，眼神里充满了饥饿的喜悦。
“我都要饿死了……这次要……”
“撕开……”
一场欢快的剥橘子比赛开始。固定好橘子，找准位置开始剥橘子，清新的果肉香味传来，忍不住连着果肉的橘子皮一起被塞进嘴里，橘子的汁液顺着咧开的嘴角滑落。
“q……q....”
救我，清水，清水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
下意识的崩溃大喊，渴求那个人再次拯救她。
但没有。
只有无尽的疼痛，将安小琳推向了濒临瓦解的悬崖。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这片天空，见证了她所有的不屈与努力，也见证了她那些所谓的卑劣与不堪。
为什么？
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总能得到眷顾？凭什么拼尽全力想活下去的人，却要被如此对待？
如果有神……
冰冷暴虐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涌出，缠绕上她的双脚，将她的灵魂狠狠往下拽。
安小琳猛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如果有神，我一定会把你狠狠踩在脚下，搅碎——”
逐渐的连疼痛都消散，灵魂从身体飞走，飞向头顶的天空。
安小琳滚下了山坡。
身后还有两个疯子想追，却被其他同伴抱住。
安小琳在山林间不停地翻滚，树枝划破她的皮肤，碎石磕碰她的骨头，意识在消散。
药。
一个模糊的字眼，在她濒临崩溃的大脑里顽强地跳了出来。
吃药、吃药、吃药、吃药……
这个概念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维。
安小琳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在草丛里飞速爬行，从山林爬到村落，从黑夜爬到又一个黑夜。
大片田野出现在视野前方，这只爬行的动物躲过一只又一只游荡的疯子，终于找到了一家废弃的小诊所。
她拼命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布洛芬。
大口大口地吞噬着药片，干涩的药噎在喉咙里，她却毫不在意。
做完这一切，她瘫倒在地上，感受着生命力一丝丝流逝。但心脏却像是不甘心，跳动得愈发剧烈，仿佛要撞破胸膛。
布。
包扎。
又有一些字跳了出来。她趴在地上，用找到的纱布，笨拙地将全身上下所有伤口都胡乱包扎了一遍。
然后，她……停止了呼吸。
那双眼睛依旧不甘心地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死了吗？
她在一片虚无中，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听觉、触觉、视觉……五感仿佛被彻底剥离。
虚无中，似乎有一片白光。她拼命朝那边赶着，却怎么也赶不上。
她固执地朝着那边移动，等到距离终于微微靠近的时候，她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翻。
“唔——”
安小琳猛地睁开眼。大脑一片茫然，但她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捡起了角落里一把生锈的斧头，走了出去。
去……北方……去……避难所……
脑海里，有一道挺拔的身影，一直在她前方。每次她想跟上去时，那道身影就会走得更快。但一旦她停下，那道身影就会消散不见。
她就这样空洞地前进，白天黑夜，永不停歇。
直到潺潺的流水声出现在前方。水声让她歪歪扭扭地靠近。
安小琳提着斧头，坐在了溪流边，她缓缓低头。
清澈的湖面上，倒映出一张满脸鲜血，缠满纱布的恐怖脸庞。
这是……谁？她呆愣了两秒，直到倒影里的影子做出和她同举动的动作，她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她。
这一瞬间，她回魂了。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还活着！
明明还活着，她却猛地捂住双眼，开始无声地崩溃。透过指缝，可以看见她右眼的位置，渗出猩红的颜色。
“不、不……我不，我不可能……”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她坐在小溪里，呆呆地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她还活着……但是，好像变成了疯子……
不，疯子也不可能从这种伤势中存活下去……她是什么？她是疯子？还是……怪物？
安小琳眼神空洞，抬起手，一汪清水遗留在她手心。
水……清水……
“她不要我了。”
安小琳的左眼猛地放大，嘴角止不住地抽搐。脑海里，那个被阳光照射的身影，骤然浮现。
她去哪了？她会害怕我吗？她会恐惧我吗？她会想杀我吗？
清水——！！！！！！
安小琳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几乎要用一种把头皮扯下的力度。她把头狠狠埋入水中，窒息感袭来，却让她脊背开始剧烈颤抖。
“不能……抛弃我。”
她猛地抬头，水珠顺着她恐怖的脸庞滑落。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欲望。
找到她，然后……然后……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前方前行。
脑海里指引着她前进的身影，反而激起了她内心最黑暗的欲望。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如果抛下我，我就要杀了她，把她一直留在我身边。
安小琳的身影猛地停下。
她缓缓地、缓缓地摸向了自己的左眼。
然后，指尖用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挖出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挖掉那份即将吞噬她的，名为欲望的疯狂。
她会继续前行，直到抓到她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