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镜中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才是待在鱼腹的第二个晚上，姜昭已经有些睡不着了，就算睡着也不安稳，时不时被噩梦惊醒。

梦里的她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望着满地的青草，“哞”的一声就开吃了，一吃就吃了半里地，关键是青草也不顶饿，最后吃得又撑又冷，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的阴影拿鞭子抽她，边抽边喊：

“Gowork！”

“咪呜？”

半夜跑酷的渔猫看人猫这个样子，还以为是她中邪了，一通猫猫拳下来，把姜昭从噩梦中拽出来。

姜昭的脸格外的红润有光泽，仔细一看，红晕的边缘尤其清晰，她睁开眼睛，渔猫趴在她身上慢悠悠舔爪子。

“咪呜～”

渔猫一脸邀功的凑上来，显然对于自己成为拯救猫猫族的小救星非常满意。

姜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察到什么异常，虽然脸上烫烫的，但很明显，她是被梦中的那个阴影气红温了。

猫猫这么可爱，怎么会打人呢？

一定是被气的！

为了调整作息，也为了报仇，她把玩了一下渔猫的小肉爪就吞了一颗褪黑素去梦里报仇去了。

就在她一脚把阴影踹个半死，拿起鞭子督促阴影犁地的时候，阴影的脸渐渐浮现，她越看越眼熟，梦境之外的姜昭眼珠子飞速转动，然后“啊！”的一声从船上坐起。

闹钟也适时响起，渔猫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找人猫算账就化作一道白光遁入姜昭脖颈处的绿松石项链中。

哪怕变成白光，渔猫依旧在喵喵喵个不停，显然骂得很脏。

姜昭的心思完全不在别的上面，梦境的记忆在快速消退，她立刻拿出纸笔准备把那张脸记录下来，然后画出了一堆的火柴人。

［冒昧的问一句，你这是冷了，想烤火？］

系统永远在看好戏的时候跑得最快，姜昭还没主动喊它，它就冒出来了。

本来姜昭心里就有气，听到这话更是满头黑线，她一把把纸笔摔到桌子上，跑到浴室那里清醒一下。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头顶的灯开到最大，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福至心灵。

那张人脸和镜子中的人脸有八成像，而差的一两分是在神态和气质上。

姜昭仿照梦境中表情，这么一模仿，乍一看简直一模一样。她越看自己越觉得陌生，甚至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就要挣脱镜面爬出来了。

她伸出手，当掌面贴到冰冷的镜面时，那种错愕感才消退，姜昭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她短时间内不想再看到这面镜子，于是转身离开。

而就在她转身之后，镜子里面出现的并不是她的背影，而是正脸。那张和梦境当中一模一样的脸正在悄然盯着她，然后嘴唇微动，如果姜昭及时转身就能发现那个人在无声重复一句话。

“Gowork！”

姜昭背后没长眼睛，看不到这一幕，然而系统背后长了眼睛，吓得它手里的小黄书都忘了翻页。

［昭昭昭昭，你的镜子，活了！］

姜昭顿住脚步，镜中的“她”仿佛无所察觉，依旧还在念叨那句话。就在她猛的转身后，镜中的“她”急忙调整动作和五官。

动作、神态丝毫不差，如果不是知道系统不是一个喜欢骗人的统，姜昭甚至要被糊弄过去。

“奇怪，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姜昭假装无所知，重新转身，而镜中的那个人洋洋得意，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在看到自己的目标举起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后，整个人僵住，就连五官也变得阴沉。

姜昭端详手中的小镜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而小镜子里的那张脸并没有笑，它反射的是身后的那张脸，一张扭曲的脸。

“别拿我的脸做这么丑的表情好不好？”

她拿出扳手在镜面上叩叩，轻声威胁，而镜子中的“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脸上的五官越发的扭曲，似乎在激怒她。

姜昭心下了然，看来这位镜中人不怕破碎，甚至巴不得破碎。

也是，一面镜子碎了只会变成更多的镜子。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姜昭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在镜中人的视线下戴上手套，右手拿着磨砂纸，左手握着一团条状不明物体。

“你怕死吗？看样子应该是不怕。”姜昭无奈耸肩，望着那张熟悉而又冰冷的脸，憋笑道：“那我换一个说辞，你怕屎吗？

“脸这么臭，应该好好洗洗，你说对吗？”

镜中人的视线在姜昭左手和右手间来回转，表情天塌了，它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碰到这种奇葩。

居然敢玩屎！

我的天！你居然敢玩屎！

还要把这张纸涂在自己的脸上，虽然是对镜子下手，但是这可是自己的脸啊，不觉得膈应吗？

姜昭一脸狞笑的靠近，镜中人步步后退，退无可退，它一脸绝望，但又始终没有消失，不知道是不能，还是觉得对方只是说说。

而姜昭用行动表示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别说是对镜子下手，真走投无路了她也能对自己下手。

砂纸和虎屎离镜面越来越近，镜中人两只手用力往外推，可惜它在二次元，只是徒劳无功。

砂纸先轻轻擦过镜中人的手心，确认自己的手心并没有连带着受伤后，姜昭发狠了，忘情了，右手简直要将镜子搓出火星子，砂纸和镜子之间的摩擦声仿佛是首战曲，让她越擦越兴奋。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慊累的。

镜中人左躲右闪，可被砂纸破坏过的区域越来越大，上面还被抹了不可明说的物体，它就算是看一眼都嫌恶心，更何况靠过去。

留给它躲藏的空间不多了，它咬咬牙，决定谈判，让沟通带来和平。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住手？”

镜子里传来一道声音，姜昭的眼神愈发惊奇，她的镜子她知道，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镜子，没有装播音器，所以声音是从哪冒出来的？

人被附身了会说人话，镜子会附身了不应该说镜子话吗？

“原来你会说人话啊！”姜昭停下手中的活，阴阳怪气道，而镜中人显然也听懂了，胸口剧烈起伏，明显气得不轻。

“当然了，这可是从你梦里学的，你会说人话，自然我也会说人话。”

提到梦，姜昭又开始用砂纸打磨镜子，上面的划痕越来越重，人照上去就是磨砂版。

“住手，住手啊！有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吗？看着我这张脸，难道你内心没有一点点的动容和迟疑吗？”

镜中人欲哭无泪，按理来说一般人看到它不应该尖叫害怕求饶吗？就算之前遇到硬碴子，那些人也只是一脸欣赏的看着自己的那张脸，然后玩起奇迹××。

它可是一比一仿照的，从头到脚无一不像，这就叫专业。

只要拥有了它，那些人试衣服试粧再也不用亲身上阵，甚至可以通过镜子来决定自己以后的打扮，为什么这一招行不通了？

“你什么档次，敢和我长一张脸？！”

“啊？”

［啊？不是，原来你在乎的是这个吗？］

刀刀大惊，还以为宿主是被吓到了，原来是占有欲爆发，不喜欢别人窃取自己的脸。

镜中人急忙换脸，可换来换去都是姜昭眼熟的，从最近的面孔开始往前翻，依次出现游戏里的好友、读书的同学和老师，以及眼熟的路人。

它信心满满，通常情况下只要使用这一招，就算再有杀心的人也会放过它，它甚至能反客为主，威胁那些人，从而通过脸窃取对方的实力和气运。

在窃取对方的实力和气运之前，首先要做到1:1还原，其次是要有足够的联系，二者缺一不可。

姜昭没喊停，镜中人只能继续变脸，从一开始的几秒一个，到快进成一秒一个，变脸速度堪称世界第一。

姜昭还是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接触过这么多的人，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她心如止水。

看着看着，她发现问题了。

镜中人呈现的脸，是以她记忆为准，而不是那些人真正长什么样子，如果她对那个人的脸印象模糊，那么镜中人变的脸也会很模糊。

姜昭失望透顶，看来这个家伙没什么存活的价值，连脸都不能还原的废物。

不知不觉间，镜中人的脸已经翻到七八年前遇到的人，面孔糊的比被砂纸打磨的镜子还要不清晰，就在姜昭忍无可忍时，一张清晰的脸庞出现在镜中。

妈妈！是妈妈的脸！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她的脸，可真当这张脸出来的时候，姜昭的眼眶突然烫的厉害。

“够了！谁准你窥探我的记忆！”

她勃然大怒，却在即将砸破镜子的时候停住了手，她还没来得及拍照纪念，还不能弄死它。

镜中人终于发现面前的人的软肋，一改之前的哀求，趾高气扬道：

“哟哟哟，原来是妈妈呀。好儿子，妈妈在这，快来孝敬妈妈呀，做妈妈的乖孩子好不好～”

姜昭的脸色顿时阴沉，现在的她和梦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反应越激烈，镜中人越是觉得拿捏。

它继续往前翻，认为那个时间段或许还存在更好的目标，变来变去，它发现面前的人的脸更冷了。

姜昭被迫重温那些人的可恶嘴脸，结合镜中人的一举一动更显可恨，指甲险些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她把镜子扣下来，带到浴室那边，用淋浴喷头冲走上面的污渍。

而镜中人还以为她服软了，笑得愈发猖狂。

它就喜欢这种看不惯它，但为了心中的执念，又不得不委曲求全讨好的样子。

姜昭把镜子带到打磨机处，这原本是用来打磨冷兵器的，现在用来打磨镜子刚刚好。

把镜子掰成几块后，依次放入打磨机，出来的是黑白灰三色混合的粗糙粉末。

镜中人只能在剩余的碎片里不断跳跃求饶，不明白这个机器到底有什么魔法，居然能把它的藏身之所毁得干干净净。

［科技的力量啊～］

系统感慨，早在镜中人展现窥视记忆的这一面时，它就留不得它。虽然目前镜中人不能读取上辈子的记忆，但万一哪天可以了呢？

这种特殊功能，当然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踩死，而不是让它猥琐发育，逐渐壮大。

而在只剩下最后一块碎片时，姜昭终于停手，而镜中人也乖顺的变成她妈妈的模样，它蛊惑道：

“我错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当一个好妈妈，代替她陪在你身边。”

“你以为你是谁？”姜昭歪头轻蔑一笑，“就算是真的摆在我面前，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更何况是个假货。”

拍完照，她把最后的碎片也送入打磨机，镜中人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出，就彻底消失了。

［它是真的死了吗？］

“不知道，这种一看就是超凡的东西，鬼知道有没有后手。”

姜昭把打磨机收好，又把地上粗糙的灰尘收集起来，放入火焰中继续摧毁，做完这一切，她阴森森道：

“刀刀，你不是说只要有你在，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不用担心吗？所以它到底是怎么读取我的记忆的？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系统瞬间滑跪，大声道歉：

［对不起，这是我的疏忽，如果你一定要怪，就怪它好了。我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先道歉，再推卸责任。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怪我，只是读取记忆，并没有对记忆做手脚或者是摧毁记忆，所以这不属于精神攻击哦～看在你是初次经历这种事情的份上，就原谅你了，下次不准再这样了哦～］

“所以它是怎么来的？除了读取记忆外还有没有做别的事？它的目的是什么？”

姜昭继续质问。

［emmmm，到底是怎么来的呢～让我想一想啊，会不会是一开始就躲在镜子里呢？］

系统还想插科打诨躲过去，看到宿主握紧拳头后，立刻正经起来。

［对不起，我现在给你最直接的答复，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从那个水坑里出来的，然后趁着夜色躲入镜子，不过别担心，镜子已经没了，而且我扫描过，其它的镜子也没有任何问题，请相信我。］

“你这种回答方式真的很难相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