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重症鱼鳞患者
“死不死，死不死啊，他到底死不死啊？”
已经到了每秒都要看一下那些人找到哪里的程度，一双眼睛来回在仪器和将死之人身上转，简直要看花眼。
虽然不能手动推进度，但可以做点别的，比如说收集这个人吃的东西，姜昭将地上掉落的残渣一一收集，最后找出来足足一小碗。
［这个人吃饭时下巴是不是有洞啊，咋能掉这么多，你可不能学他，太浪费食物了。］
“这是浪费的问题吗？”
有时真想掀开头盖骨，看看系统这个小玩意寄宿在她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些什么。
那一小碗鱼食透着异香，光拿在手上都忍不住流口水，考虑到这是人家吃剩下的，她以强大的自控力阻止它们进入自己嘴里。
“这鱼食有问题！”
她斩钉截铁道。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呗。］
系统兴致缺缺，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
谁家正常的鱼食吃了能让人长鳞片啊？
“不是，这和我之前搜集到的鱼食都不一样。”
姜昭从背包格子里拿出一小把作为对比，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香气，问题鱼食香的格外突出。
之前散落的时候还好，气味被稀释了，一聚集起来，简直是香的仿佛有人狠狠揍了自己一拳，把魂都要打出来了。
除此之外，大小形态都一模一样，至于口味嘛，这个她不敢试，所以看不出来。
被下了死亡判决书的玩家闻到异香后，又睁开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珠子，视线盯着香味的来源，也就是姜昭手中的碗。
“给我，我还要，我要……”
他伸出手，那双尖利的爪子一看就脏兮兮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姜昭和系统一跳。
［啊啊啊啊，诈尸了，看他的爪子，这是要尸变啊！］
刀刀被吓得呲哇乱叫，而姜昭在忍受它制造出来的噪音的同时，将碗里一半的内容物转移到背包格子，又往剩下鱼食里加了点恶心的东西。
但凡是正常人哪怕死也不会碰，偏偏这个人不太正常，依旧执着的要，于是姜昭把东西倒在地上，原以为这该放弃了，结果他抓起来继续吃，姜昭甚至能从他被鱼鳞遮住、模糊的五官里看到阿三的影子。
“嘻嘻，好吃，真好吃，我还要，我要吃，我要吃。”
一脸鱼鳞的他笑起来格外难看，搭配上足以一口吞小孩的嘴巴惊悚程度直接爆表，如果姜昭还是小孩的时候看到这个绝对会害怕地做噩梦，可她现在不是小孩，已经是刚满十八岁的大人。
大人就要有大人的亚子。
“东西也吃了，你该上路了吧？”
她好声好气和对方商量。
“不够！不够！我还要！我还要！”
鱼鳞玩家仿佛回光返照，躺地上大喊，声音成功为那些还在忙忙碌碌寻人的玩家指明方向。
“那里有声音！去那边看看！”
说完这一切的鱼鳞玩家似乎用完最后的力气，嘴唇翕动，姜昭仔细辨别口型，再加上系统的辅助，发现这个人在喊渴。
“就你这样的还想要水，做梦去吧。”
周围的脚步声越发重，她急忙往外走，卡着视野死角躲在一个有遮挡的死胡同里，等赶来的玩家发现“案发现场”后，才假装是跟过来的玩家探头探脑。
在场的大多数玩家已经知道吃鱼食能让头顶的数字增加，可他们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
在亲眼见证之前还能骗一骗自己，可现在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们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一个个开始抠喉咙、狂催吐，试图把已经吃进肚子里的鱼食给吐出来。
现场的呕吐声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光听着就让人反胃。
“这是怎么了？男的也可以孕吐吗？”
姜昭开始装傻充愣，一个脸上身上干干净净的玩家也一脸疑惑，不解道：
“不知道啊，我也刚来，和他们一起来的，结果他们一看到这个就开始吐。不过男人孕吐叫拟娩综合征，通常是对妻子的强烈共情，对育儿的焦虑和压力以及体内催乳素和皮质醇等激素的轻微波动，这一看就不太符合。”
这个时候还能做科普真是了不得，姜昭内心腹诽，面上却感激起来，不过隔着口罩和头盔完全看不到。
随着呕吐的进行，在场的玩家逐渐分成两队，不吐的玩家看着呕吐的玩家不经意间露出的鱼鳞面色发沉。
“为什么你们身上长了鱼鳞？”
终于，一个人问了出来。
而呕吐的人是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的，就算听清了也无法理解。
当“呕吐中枢”被强行激活时，身体的所有资源，例如血压和氧气将优先供给膈肌和腹部肌肉用于呕吐，听觉皮层供血相对减少，外界声音将会被大脑判定为次要信息，从而被屏蔽。
那些人吐着吐着，就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头顶的数字依旧没有减少，身上的鱼鳞也没有消退，他们脸色苍白，此时提问的人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你们身上长了鱼鳞？还有，你们头顶的数字是怎么回事？”
只有吃了鱼食头上才会出现数字，也只有吃了鱼食身上才会出现鳞片，本来追的时候就好奇，当时那些有数字的玩家都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想知道答案吗？”
一个鱼鳞已经长到手肘的玩家脸上无半点血色，他盯着那群没有鱼鳞的玩家惨白一笑，“你们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尝什么啊？”
提问人木楞道。
“当然是鱼食啊，怎么，你们没找到吗？没关系，我这里还有，我请你们吃好不好啊？”
此言一出，气氛都和之前不一样，姜昭所在的这队人个个警惕的看着那群呕吐的玩家，就怕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你是在开玩笑吗？”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为什么你们身上干干净净的，难道你们不知道，数字小的玩家很难活下来吗？”
不要小瞧人与人之间的恶意，身上或多或少都长了鱼鳞的玩家，此时都一脸恶意的盯着那群没长鱼鳞的玩家，威胁道：
“你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和我们一样，要么，去死。”
他们是真心实意、不带半点开玩笑的成分，只要大家变一样，大家就都是好朋友了，凡事都可以好好商量。
“这怎么一样啊？你们自己长的鱼鳞都不一样，那我们到底是跟最轻的，还是跟最重的呢？我们要是跟了，那你们跟不跟？”
姜昭躲在人群后面挑拨离间。
现场又变得安静起来，目前站着的症状最重的玩家也才长到手肘，如果按照他的标准的话，其他人都得吃到这种程度才行。
长到手肘的玩家当然愿意了，他就看不得别人症状比自己轻，可那些长了鱼鳞，症状却更轻的玩家却不愿意。
凭什么啊？
已经知道继续吃下去就会和躺着的那个怪物一样，这时候还吃的话，那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他们是希望更多人能够和自己一样都被困扰，而不是希望自己变得更加困扰。
如果长到手肘要跟的话，那长到脖子要不要跟？再进一步讲，最终目标就是和地上躺着的怪物一样，全身长满鱼鳞。
然后大家一起等死？
那不行！
万一还有救呢？
如果每个人都这样的话，最后药不够分怎么办？
“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对啊对啊，算了吧，这种情况下，如果让他们也长数字，估计第一个对付的就是咱们。”
症状较轻的玩家打起退堂鼓，他们实在害怕，就怕自己成为投喂计划的下一环。
这时候姜昭又变了个声音继续道：“要不咱们再看看地上这位，说不定还有救呢，他就是未来的大家啊。”
这句话的效果不亚于炸弹，直接在人群中炸开，大家开始窃窃私语，一个个探讨起地上这位重症鱼鳞患者。
“他是死了吗？我看他一动不动的，不太像活着的样子。”
“刚刚的那几声是不是他喊的，我记得当时好像在说什么不够什么要的，他要什么啊？”
“要要要，切克闹！”
“大鲤子鱼beibei乱蹦的，六块;大鲤子鱼栽栽愣愣肚皮朝上的，五块;大鲤子鱼没有气儿的，三块。”
“有没有医生啊，没有医生，学医的学生也行，过来看看这人是死是活，还有没有救。”
“那个，我是医生，但我不是人医，我是兽医，这个，到底该算人医还是兽医的范畴啊？”
人群中，一个女人颤颤巍巍举起手，心里暗骂，他爹的早知道当初就学法医了。
“人不也是兽的一种吗，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就你了！”
女人被推了过去，她也拿出一团棉絮在“尸体”鼻孔中央放着，棉絮从一开始轻微颤动到颤得越来越厉害。
“这是活过来了？”
“不是，是我有点害怕，手抖了。”
面对大家的不可置信，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等手不抖了之后棉絮也不颤了，鱼鳞玩家咽下最后一口气，到死也没喝上自己心心念念的水，就这么扬长而去。
“他是不是死了？”
旁人又问。
兽医玩家沉痛的点点头，还以为自己终于能解放，刚准备离开又被按了回去。
“法医也是医，兽医也是医，医生，你再继续看看。”
“啊不是，你这，你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兽医玩家内心无比抓狂，人和兽能一样吗？生和死能一样吗？隔行如隔山，她只能祝自己成功吧。
虽说不太情愿，但还是听话的拿出手术刀，她还是头一次见这种“人”，这要是还在蓝星，核心期刊不得发到手软啊。
越想越美，想着想着不小心就笑出声，大家虽然不太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笑，但肃然起敬。
或许这就是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吧。
不愧是医生，看到稀缺病例这么惊喜。
手术刀虽然锋利，但毕竟征战多次，早没了昔日的辉煌，再加上长成的鱼鳞比较结实，不用力还真不容易切开皮肤。
她切的费劲，旁观者也看得闹心，大家想看的是庖丁解牛，最好是那种一划拉，皮、肉、骨自动分离，可以当解压视频看的那种。
“不是，你加把劲啊，没吃饭啊？”
“没吃饭，你有吃的吗？”
兽医没好气回复，又没拿钱，相当于义务劳动，这群人有什么资格吆五喝六，这可不是医院，没法投诉。
她真羡慕西方中世纪的医生啊，做手术还能收门票，不像那个时候的东方，就已经有医闹的传统了。
说到吃的，大家又不吱声了。
游戏进行到现在哪还有正常吃的，要是有的话也不会吃鱼食了，也不至于把自己吃成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鱼不鱼的。
姜昭没吱声，只是默默的观察手法，虽然她有很多物资，但现在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
等腹腔被打开后，只见兽医咦了一声，大家伸头过去一看，发现肚子里装着的内脏异常膨大，样子也和常见的款式不太一样，就连位置也发生变动。
不过这些在异常膨大面前都可以理解，毕竟尺寸大了这么多，各个脏器之间互相挤压，发生变形和位移很正常，就是有点太过。
“人的内脏长这样吗？这和书上说的也不一样啊？”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应该不是人的内脏。”
“你是干什么的？不会是杀人吧？”
“哦，不是，我是拍片子的。”
“那刚刚要医生的时候你不出来，你好歹和人沾上边。”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们医学影像专业啊。”
“这个人里面怎么长这样啊？看来这兽医算是找对了，专业对口！”
虽然现在不能线上聊天，但不防碍拍照，大家纷纷点开虚拟面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记录这一特殊时刻。
面对从未见过的东西，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收藏，不少人兴致勃勃的讨论自己要哪个部分，面不改色地分割这具全然陌生的尸体。
也有接受无能的玩家，尤其是那些鱼鳞症状很严重的，一想到自己之后也会变成这副样子，他们的天都塌了。
“医生，救救我啊，我不想变成这个样子，救救我啊！”
紧急关头，他们只能抓住唯二的救命稻草，一个是兽医，一个是放射科医师，两个医生对视一眼，笑得比命还苦：
“真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专业不对口，我怎么帮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