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9 章 太平的范围
海边的天气实在是应了一句变幻莫测。
刚刚还晴空万里,下一刻便乌云密布,然后又一望无云,像是老天爷在练习翻脸。
孟栖梧坐在一块礁石上,比起整日的暴晒,她还是更喜欢这样雨后的天气。如果要给它加个“更喜欢”,那就是这种下午雨后的傍晚,没有太阳,天气都带着清凉,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她实在不喜欢晒太阳,因为阳光照在金属上会变得发烫,而她身上一直穿着甲。她本身是不怕晒的,但架不住金属的优良导热性,太阳晒一会儿,甲片就开始发烫,贴在身上像是在被小火慢炖。
一边想着,她一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舒服,舒服得脚趾头都在舒展。
她背后的赵瑞像是后边长了一双眼睛,手往后一伸,精准地停在孟栖梧面前:“大哥,我没带。”
孟栖梧晃了晃脚:“叫你三哥给你。”
夏元多立刻“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用行动表示出他的十分拒绝。
在海上,比起迷路还有遇到暴风雨,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淡水。
所以他们在海中行驶的时候是不敢太浪费水的,更别说熬酸梅汤来做冰镇酸梅汤喝这样的事情。
以前觉得不屑一顾的冰饮,现在夏元多可是格外的稀罕,要说这五闽山能成为最大的一个窝点,不止地理位置好,还有一个好得不得了的地方,那就是这岛上有淡水。
他们在这里也是享受了一把淡水自由,可以舒舒服服地喝水、舒舒服服地洗澡。
夏元多觉得可以多在五闽山待两天嘛,真是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他和大哥有一个点是很像的,他也很容易流汗。
但明明二哥和四弟比起他们来说更魁梧一些,总不能是……他和大哥两人从小娇生惯养,所以才这样受不得苦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已经晒出分界的胳膊,又看了看旁边陆空明那副“晒不黑”的皮相,在心里默默把锅甩给了天赋。
陆空明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发现自己也没带。
他的眼神和赵瑞对视了一眼,二人立刻变得贼兮兮的,一人勾一个肩膀,把孟栖梧和夏元多分别圈住:“大哥,三弟,我们还是不是兄弟?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竟然舍不得一壶酸梅汤?”
“给给给!”孟栖梧一边笑,一边把水壶丢给了赵瑞,赵瑞血热,她实在受不住大夏天一个火炉靠着她。
夏元多还在思考要不要大方一些,还没思考好手里的水壶已经被陆空明抽走了。赵瑞一边拿着孟栖梧的水壶一边趁势挤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夏元多,像是两只抢食的猫在争一条鱼。
“还我还我!”夏元多伸手去抢,但陆空明已经把水壶举到了另一边。
“二哥,你.....”
“喊二哥也没用,你这小没良心的,不是你在盐场害怕天天叫我和你睡还让我讲故事哄你睡觉的时候了。”
陆空明一边说一边已经拧开了盖子,仰头就是一大口,甚至还空出一只手敲了一下夏元多。
赵瑞忍不住哈哈哈大笑了起来,和陆空明碰了一下,两人哈哈哈大笑起来,狼狈为奸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孟栖梧坐在旁边,双手撑在礁石上,看着他们打闹,眼睛弯得像月牙。
夕阳慢慢地没入地平线,一望无际的海平线上看落日还是很漂亮的。天边烧着一片金红色的光,像是谁不小心把颜料打翻在了海面上。
四个人挤在一块礁石上,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把他们打闹的笑声吹散在夕阳里。
夏元多终于从陆空明的魔爪上逃出后,混到孟栖梧的身边,大哥很怕热,二哥不敢往大哥身边挨,他不服气地看了一眼陆空明,好羡慕他啊,他一点不怕热,还不流汗。
他看了一眼今日一直有些沉默的孟栖梧,直接问道:“大哥,你还在想早上的事吗?我看你情绪不佳的样子。”
陆空明十分闲适地往后面一躺,一副风流俊俏郎君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大哥,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要不,等以后让船来把他们的坟墓挖了,再把他们的尸骨带回去埋了。”
本来要说话的赵瑞被这一句话噎住了。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陆空明,动作同步得像是排练过,脑袋上都冒出一排黑线。
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自从台州炸坟一事后,二弟/二哥越来越变态了。
孟栖梧忍不住汗流浃背,好好的一个人带出来,带回去之后梦想变成了盗墓贼和挖金鼠,陆世伯和卫伯母不会把她埋到土里面去吧?
陆空明用手撑着头,看向他们,理直气壮得让人没法反驳:“小爷说的不对吗?这和带这些百姓回家有什么区别?他们想回故土,难道这些死去的人不想回到故土?那送他们回去,不得挖了他们的坟才能送回去?”
三人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好像又哪里不太对。
夏元多忍不住说:“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说完这句,他立刻像想得到认同,看向孟栖梧。
没想到孟栖梧竟然认同点了点头,笑着看向陆空明,那笑容在夕阳里格外晃眼:“确实是要回故土,但何必挖坟,如果这里也成了大魏的国土,那这里就是他们的故土。”
陆空明也不躺了,猛地坐起来,三人几乎是环着孟栖梧,眼睛都睁得圆圆的:“大哥,啥意思?”
孟栖梧对他们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大哥自从来五闽山看到那些百姓之后,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孟栖梧转回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声音却清晰地传到周围的三人耳中:“太平的范围。”
她侧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笑了一下:“大哥不喜欢战争,可大哥从来不反对战争。因为有些战争是为了带来更大的和平,比如北伐,如果不打,北边永远不能得到安宁。比如正在叛乱的西北,不打,会有越来越多无辜的人被卷进去。”
她顿了一下,“但海上呢?”
“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