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章 造物开端

第 九章 造物开端

沈铭注意到了棘跪拜的动作,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继续专注地呵护着那团来之不易的火焰。

“这很正常,”他想,“原始人第一次见到人造火,不会跪拜才是反常。”

就连他这个来自21世纪的现代人,在历经无数次失败、终于亲手升起这团火时,心中也涌起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那感觉,不亚于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发明。

至于洞口那些散落的果子……沈铭瞥了一眼,决定还是忽略掉。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涩得舌头都麻了,不如不吃。反正饿不死,他对食物的需求并不紧迫。

“得记下来,记下来……”他喃喃自语,小心地将成功钻出火星的那两种木头,单独放在干燥的角落里,还用石块做了标记。

“万一火灭了,就靠它们了。”

火焰持续燃烧着,散发出稳定的光和热。沈铭蜷缩在火堆旁,感受着那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荒野的夜晚寒气很重,即使是不死之身,那种浸入骨髓的湿冷也并不好受。现在,火驱散了这一切。

但他不敢睡。万一睡着了,火堆灭了怎么办?他可没有第二张浸血又晒干的纸巾来做火绒了,也不知道纯用干草效果如何。他必须保持清醒,不断添加燃料,维持这文明的星星之火。

洞口的棘,则从最初的极度震撼中逐渐脱离,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近乎虔诚的视角,重新思考该如何与沈铭接触。

“他是神。”

这个认知在她心中扎根,并迅速生长,将之前所有无法解释的细节都串联起来:不会死、伤口瞬间愈合、拥有“吧咖”、驱退野狗、现在又创造了“烈咔的碎片”……除了神灵,还有什么能做到?

既然是神祇,那么他口中的语言,会不会也拥有特别的力量?即便没有,也应该是她——渺小的凡人——去学习神祇的语言,而不是反过来。

她跪坐在洞口阴影处,开始极其认真地模仿记忆里沈铭曾发出的音节。那些声音很奇怪,与她所知的任何部落语言或动物叫声都不同,音节复杂,音调起伏。

“你……的……部……落……”她极其笨拙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试图复述,舌头打结,喉咙发紧。她期盼着沈铭能再说几句话,好让她继续模仿、学习。

然而,这一夜直到她支撑不住,在温暖的火光余韵中昏睡过去,沈铭都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

沈铭不说话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在进行一场艰苦的复习。

虽然《天工开物》的“陶埏篇”他早已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甚至能背下大段,但“知道”和“能做到”完全是两回事。

一想到马上就要亲自动手,把一堆烂泥变成能用的锅碗瓢盆,他还是不由得感到紧张和心虚。必须好好复习,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

他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偶尔用力拍打自己的脑壳,试图唤醒那沉睡已久的、关于“动手能力”的脑细胞,让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但他的眼神很快变得迷茫而“澄澈”,充满了那种“我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智慧”光芒。

“‘凡罂缶有耳嘴者皆另为合,上以泑水涂粘。’”他盯着这句,“泑水是什么?釉料?我现在去哪儿找釉料?”

“‘惟沙盆齿钵之类其中不釉,存其粗涩,以受研擂之功。’”“以受研擂之功”又是什么意思?为了研磨东西?细节呢?怎么操作?

看不懂的古文名词一大堆就算了,一些他能看懂的工具名,比如“布袋”、“陶车”,对于目前两手空空、只有一把水果刀的他来说,还是太“先进”了。他上哪儿找布袋?又怎么做陶车?

看着看着,沈铭的思绪不负众望地开始飘忽,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开始幻想未来“躬耕于田园”的悠闲生活:有了陶器,就能煮食物、储水;慢慢再找到合适的谷物种子,开垦一小块地;说不定还能驯化一两只小动物……至于重现现代科技?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放过自己吧,只靠他一个人,从炼铁到造螺丝,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后,他的思绪又跳到了美食频道。他想起了麻辣火锅、蒜泥白肉、烤串……辣椒、大蒜、各种香料!这些也必须提上日程!他要做这个蛮荒世界的第一美食家,用最原始的食材,复刻记忆中的味道……

就在这一顿天马行空、毫无边际的幻想中,时间悄然流逝。洞外的天空,渐渐翻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棘醒来之前,沈铭就行动了起来。他用一根粗树枝从火堆中分出一簇燃烧的炭火和几根带火的木柴,小心地捧着,离开了洞穴。

梦想需要付诸实践,而陶瓷,是提升生活质量的第一步。没有容器,连口热水、热饭都喝不上、吃不上,谈何美食家?

他来到了之前发现无沙粘土的河床边。晨光下的河水泛着金光,几条小鱼在他涉水时惊慌地四散游开。

远处,一头鳄鱼从水中缓缓抬起眼睛,冰冷的竖瞳看向这边,但似乎认出了这个“晦气的、吃不到肉的东西”,盯了几秒后,又懒洋洋地沉了下去,只留下一串气泡。

沈铭松了口气,虽然死了也能复活,但被鳄鱼撕咬的滋味实在不想再体验,开始用手在河床边缘挖掘。

冰凉的河水和细腻的粘土从指缝间流过。他挖出自认为足够做一个锅的粘土量,用早已破烂不堪、勉强还能兜住东西的上衣小心地包裹好,抱到岸边早已准备好的大片树皮上。

制作过程远比他想象的困难。湿润的粘土在他手中根本不听使唤。

他试图捏出一个锅的雏形,但粘土太软,边缘不断向内塌陷、垮掉。一次又一次尝试,换来的只是一滩不成形的泥巴。

“水太多了……”沈铭分析着失败原因。刚从河里挖出来的粘土,含水量太高,缺乏可塑性。

他在旁边生起一小堆火——用带来的火种很容易就点燃了干燥的枯草和细枝。手机和《天工开物》被他小心地放在另一边干燥的石头上。

“先让火烘干一些水分,应该会更好操作。”他这样想着,将一大团粘土放在火堆旁,一边用木棍搅拌,让热气均匀地烘烤,一边观察粘土状态的变化。

“先烘烤五分钟看看吧。”

他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全凭感觉。

与此同时,山洞里。

棘从昏睡中醒来。洞内已经没有了昨夜那令人震撼的温暖火光,只剩下地上的一堆灰烬,余温尚存。她带来的果子并没有被吃掉,反而被仔细地聚拢放在她身边。

棘看着那些果子,心中并没有气馁。“神祇不需要凡俗的食物”,这反而更印证了她的猜想。她走到记忆中火堆燃烧的地方,蹲下身,好奇地观察着地上那些灰黑色的粉末。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陌生的焦糊气味,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犹豫了一下,又用舌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

“呸!”她立刻吐了出来,眉头紧皱。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中带着奇怪颗粒感的味道。

她面露深深的困惑,盯着指尖的灰烬,小小的脑瓜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

为什么“烈咔”(太阳)的碎片,燃烧之后会留下这些黑黑的、难吃的东西?真正的“烈咔”在天上运行的时候,从来不会掉下任何东西啊。早上升起,晚上落下,光芒和温暖都是干干净净的。

难道……这个雄性创造的,并不是真正的“烈咔碎片”,而是某种类似的东西?一种会“死亡”、会留下“尸体”的、弱小的“光”?

这个念头让她对沈铭的“神性”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动摇,但很快又被更多的“神迹”证据压过——不会死、伤口愈合、拥有“吧咖”……即便这“火”会留下灰烬,也依旧是凡人无法企及的力量。

她决定继续寻找沈铭,继续观察,继续学习。

而此时的河岸边,沈铭正对着那团经过短暂烘烤、似乎变硬了一点的粘土,摩拳擦掌,准备开始他制陶大业的第二次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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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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