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酿酒与会议

第93章 酿酒与会议

四年一月一日。

沈铭站在主部落空地上,双手叉腰,满意地打量着面前的“新发明”。

那是一个用粗细均匀的竹篾精心编织而成的、层层叠起的圆筒状物,上下开口,中间有带孔隙的竹隔层。

最下方是一个厚重的陶盆,用于盛水。

这是在他的描述和指导下,由手最巧的线带领几个人,耗时多日才编制完成的——蒸笼。

“不错,严丝合缝,大小也合适。”

沈铭用手拍打着蒸笼的外壁,发出沉闷结实的“砰砰”声。

蒸汽烹饪的概念,对部落来说完全是新事物。

他详细解释了原理:陶盆里的水烧开后,蒸汽上升,透过竹隔层,将放在隔层上的食物“蒸”熟。

这比直接水煮更能保留食物原味,尤其是对红薯这类淀粉含量高的块茎,蒸出来的口感更粉糯,虽然没有烤制的甜,也少了焦糊味,更不用担心烤久了直接变成了一块炭。

有人干活的感觉确实美妙,他只需要提出设想、画出大概的轮廓、解释清楚目的和要求,自然有具备相应技能和耐心的人去将其实现。

制造蒸笼的目的很明确:蒸熟红薯,尝试酿酒。

沈铭对酿酒工艺的了解仅限于皮毛:谷物需要糖化、发酵、蒸馏。

他模糊记得,传统的米酒、黄酒,其原料似乎是先蒸熟的。

煮熟行不行?他不确定。

为了尽可能提高成功率,他选择了印象中更“正统”的步骤——蒸制。

蒸熟的红薯,淀粉更容易转化,也能减少杂菌污染的风险。

第一批精心挑选、个头匀称的红薯被洗净,放入蒸笼。

大火烧起,陶盆里的水咕嘟作响,白色的蒸汽开始从竹笼的缝隙和顶盖边缘袅袅升起,带着红薯特有的、愈发浓郁的甜香。

围观的族人好奇地吸着鼻子,不明白神明大人又要变出什么新花样。

红薯蒸熟后,去皮,在干净的陶盘里摊凉。

接着,用煮沸消毒过的木棒,在同样经过沸水烫洗的大型陶罐里,将放凉的红薯捣碎成泥状。

加入适量放凉的开水,调节成浓稠的糊状。

然后,就是整个过程中最依赖运气的一步,接种天然酵母菌。

没有酒曲,没有纯种酵母。

唯一的指望,就是空气中飘荡的、那些能够将糖分转化为酒精的天然微生物。

一个个装着红薯糊和凉开水的陶罐,被放置到了部落内外各种不同的环境:

房屋门口,人畜活动频繁。

田边,土壤微生物丰富。

树林边缘,可能有果实酵母。

河岸湿地,潮湿环境菌群丰富。

甚至……厕所附近,别问,问就是微生物多样性。

每一个地点放置的罐子都敞口一天,任由空气自由进出,完成“接种”。

一天后,这些罐子被小心翼翼地盖上用软木粗略削成的塞子,并用融化的树脂混合粘土密封罐口缝隙。

沈铭甚至设置了简单的“对照组”:一部分罐子计划密封两个月后开封查看,一部分三个月,最长的打算密封一年。

他需要摸索这个世界的微生物和这个简单工艺能产生的最佳效果。

沈铭酿酒,并非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他前世就没有饮酒习惯,此刻更无此闲情。

他的目标很明确:获取酒精。

哪怕是低度的、浑浊的酒液,也可以通过反复的、粗糙的蒸馏尝试,来提取浓度更高的酒精。

酒精,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消毒剂的世界,是潜在的救命之物。

万一有人受了严重的外伤,在煮沸的清水清洗之后,若能再用酒精冲洗消毒,感染的风险或许能大大降低。

这是为了部落的医疗安全,未雨绸缪。

随着最后一罐“实验品”被标记好日期、地点和计划开封时间,送入阴凉干燥的储藏洞,沈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项需要耐心等待的长期实验,算是布置下去了。

他直起腰,望向远方已经开始化冻的田野。

马上又要到春耕时节了,去年收集的大个体草籽,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在驯化的道路上,向着真正的“稻谷”迈出更近的一步。

四年二月一十七日。

春寒料峭,但主部落最大的那间砖房里,气氛却比屋外更加凝重。

山从湖畔据点,冬一从上游据点,都被紧急召了回来。

连同沈铭和莲,四人围坐在火塘边,面色严肃。

议题只有一个:那头被命名为“大胃”的逐雨,到底该怎么办?

过去几个月的拴养观察,得出了一个令人欣慰又头疼的结论。

这头逐雨,在“驯化”的某些方面,容易得出乎意料。

它似乎完全没有继承其野生同类那种极度的胆小和见人就跑的习性。

只要每天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草料和盐块送到嘴边,有干净的饮水,它就能在人类活动的范围内过得怡然自得,悠闲反刍,偶尔还对熟悉的喂食者发出厚重而满足的“哞——”声,甚至允许人在它吃草时稍微靠近抚摸它日渐宽厚的脊背。

它不攻击人,不试图挣脱,仿佛默认了这种“饭来张口”的生活模式。

某种意义上,它比那些还需要定期捆绑遛弯以防抑郁的母猪,更适应圈养。

但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巨大阴影,随着它体型如同吹气般膨胀,变得越来越无法忽视:它的食量,太恐怖了。

仅仅是维持它目前亚成年的状态,每天就需要至少两三个人专职为它割草。

这消耗的人力,已经超过了饲养所有猪的总和。

秋天为它储备过冬干草时,更是需要动员额外的人手。

如果等它完全成年,体型再大上一两圈……沈铭简直不敢想象投入多少劳动力才能满足它的无底洞。

“杀了吃肉”这个提议,立刻被沈铭坚决地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活捉回来,养了这么久,是为了最终变成一堆肉的吗?那之前的投入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想要的是能拉犁、能负重、能极大提升农业生产力的畜力。

杀了,谁去耕地?用爱发电吗?

“放养,势在必行。”

沈铭打破了沉默,语气肯定。

“必须让它自己去找草吃,我们最多提供补充盐分和夜间庇护所。否则,养它的成本太高了。”

山和冬一点头,这个道理他们都懂。但问题紧接着就来了:谁去放?

现在的“大胃”,肩高已经接近一个成年人的胸膛,骨架粗壮,肌肉开始隆起。

它那低头吃草时看似温顺的身影,一旦发起狂来,绝对具备将人轻易顶飞、践踏致死的恐怖力量。

虽然目前性情平和,但谁敢保证放出去后,它不会撒欢狂奔,或者受到惊吓后失控?

它若真心想跑,靠人的两条腿和力气,根本不可能拉住。

沈铭提出了第一个实际问题:

“主部落这边,周围主要是山林和我们开垦的田地,没有成片的草地供养它。你们知道附近哪里有合适的、面积够大的草地吗?最好是离聚居点不太远,相对安全的地方。”

冬一摇头,上游据点周边多是丘陵林地。

山沉吟片刻,开口道:“湖泊那边,往西走小半天,有一片河谷草地,不算特别大,但溪流穿过,草长得不错。养一头……暂时应该够。”

他顿了一下,“就是离据点有点距离,每天来回赶,恐怕不易。”

沈铭点了点头:“一片草地,一头逐雨,目前是够了。我们也没那么多要养的。”

他心里想的是未来,等人口再多些,力量再强些,定要将那些盘踞在东南肥美草原上的剑齿虎驱逐或消灭,把那里变成部落的天然牧场。

但现在,只能一步步来。

“那么,第二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

沈铭的目光扫过三人。

“谁有能力、有时间,并且能确保控制住这头逐雨,完成日常的放牧?确保它不会跑丢,不会伤人,晚上能顺利回来?”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更深的沉默,单凭人力,真的能在旷野上制伏一头受惊的、几百斤重的青年公牛吗?

沈铭揉着发胀的眉心,大脑飞速运转。

古人到底是怎么驯服牛,并让它们听话耕地的?

一幅幅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耕田的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着,鼻子上一抹金属的亮光……

鼻环!

对了!几乎所有被役使的牛,鼻子上都穿了一个环,用绳子穿过鼻子牵引!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是先试试总没错。

这个认知让他精神一振,但随即更大的难题涌上心头:怎么给这头活蹦乱跳、力量惊人的亚成年逐雨,在它那潮湿敏感的鼻中隔上,穿一个洞?

没有麻醉剂,没有合适的手术工具,没有止血消毒的可靠手段。

更重要的是,操作过程中的剧烈疼痛和挣扎,足以让这头温和的巨兽瞬间变成狂暴的凶兽。

别说他沈铭,就算把山、冷、石所有壮劳力都叫上,能不能在它发狂前将其彻底制服并完成穿孔,都是未知数。

万一操作失败,牛受伤感染,或者人在过程中被顶伤踩伤……

风险太高了。

山和冬一看着沈铭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无奈的沉默,也明白了其中的艰难。

放养需要先能控制,控制需要手段,而实施手段本身就需要先能绝对控制住它……这成了一个死循环。

“应该在它小时候就给穿洞的。”

沈铭叹了口气,当时没想那么多,给现在埋了个大坑。

第一次关于“大胃”放养问题的专题会议,在无解和沉默中黯然结束。

山和冬一带着这个难题返回各自的据点,但也明确表示,他们那边同样抽不出足够的人手和可靠的方法来解决这个困境。

会后,沈铭独自站在房屋门口,望着不远处那头被粗藤蔓拴在脖子与一棵两人合抱古树之间的“大胃”。

它正毫不在意地、用惊人的效率消灭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草料,偶尔甩甩尾巴,驱赶并不存在的苍蝇。

夕阳给它棕黑色的皮毛镀上一层暖光,看起来安静而满足。

“麻了啊……”

沈铭低声叹了口气,感觉一阵无力。

想要知道它放出去会不会跑,就得先放养试试;但要放养,就得先确保有办法在它跑的时候能拉住它。

而确保能拉住它的方法,在能绝对安全地实施之前,又不敢在它身上尝试……

一根筋,两头堵。

人类祖先,到底是如何跨过这道鸿沟,将那荒野上的巨兽,变成田埂边温顺伙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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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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