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处心积虑的童养媳（10）

李大厨自己也尝了一块，点了点头：

“确实比我预想的好。”

“就是这骨头……啃起来费劲，得炸透一点，酥到能嚼得动才成。”

又拿了几块回锅复炸了一遍，捞出来更酥了，连软骨都能嘎吱嘎吱嚼。

宁馨点头：

“就这么定，炸两遍，酥透。”

“不过……蘸料椒盐的多备些，辣的少备点。”

两人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也没留意铺子前头什么时候来了人。

张巧娘掀帘子进来，看见宁馨坐在板凳上啃鸡架子，嘴角还沾着椒盐，忍不住乐了：

“你倒是会享受。”

又看了看案板上那一堆，问，“这就是今儿试的新东西？你大哥说了，外头可有人听说了，等着尝的呢。”

宁馨把手里的骨头搁下，点点头：

“嫂子你尝尝，就着零嘴卖，你看成不成？”

张巧娘捏了一块尝了，嚼了两下没说话，又捏了一块，才开口：

“成，比炒瓜子吃着有滋味。”

正忙着，帘子被人从外头猛地掀开，元书山一头汗地闯进来，急得嗓门都劈了：

“你们还在这里磨叽……外头都快压不住了！”

“李叔，新品好了没有？”

李大厨头也不抬，手里的笊篱翻得飞快：

“快了快了！”

“小满，进来！”

“先把这锅捞出来，包十份赶紧拿出去！”

小满立刻出现，手忙脚乱地捞鸡块、撒料、包油纸，宁馨在旁边搭了把手，十份一摞码在托盘上，小满端着就往外跑。

元书山跟着掀帘子往外走，嘴里嘀咕：

“就十份怕是不够呢……”

李大厨在里头喊：

“我这不抓紧做呢吗！”

“一锅也就出这么些，催我也不能把生鸡架子变熟啊！”

宁馨想了想，叫住元书山：

“大哥，可以找些竹签子或者小木牌，给排队的客人发号码牌，按号来取。”

“这样咱们也知道要做多少，省得外头乱挤。”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别忘了限量，一人最多买两份，别让人全包了。”

元书山拍了下脑门：

“这个法子好！”

宁馨又探头问李大厨：

“李叔，今日准备的料，大概能做出多少份来？”

李大厨拿铲子敲了敲锅沿，估摸了一下：

“鸡架子我备了八十来副，全做出来大概八十份，再多就没有了。”

宁馨心里一算，跟元书山说：

“大哥，今日卖够七十份就停，剩下几份我想带回家给娘和爹尝尝，也给石头和铁蛋他们分分。”

元书山都快走到门口了，从外头探回半个脑袋：

“行！七十就七十，我这就去外头喊！”

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李大厨和小满对视一眼，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

书院食堂里，李修远端着一碗见不着油星子的炖萝卜，扒拉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把筷子一搁，愁眉苦脸地看向对面。

元书玉正低着头翻书，手边搁着个从家里带来的杂粮馒头，啃了两口，就着白水，吃得寡淡又敷衍。

李修远看着他那个干巴巴的馒头，忽然就明白了从前元书玉归心似箭的心情了。

尝过宁姑娘做的饭，再吃这书院食堂的菜，真真是难以入口。

李修远凑过去，压着嗓子问：

“元兄弟，你今日怎么没回去用饭？这都晌午了，往常你早走了。”

元书玉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

“最近铺子里忙，就不去给他们添乱了。”

李修远“哦”了一声，又扒了口萝卜，嚼了两下，实在忍不了了，把碗往前一推：

“你这馒头还有没有多的？分我半个。”

元书玉从书箱里摸出一个递给他。

李修远就着白水啃了两口，叹了口气：

“宁姑娘最近在铺子里忙什么呢？”

“要不要我下学去帮忙？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

他话没说完，对上元书玉抬起来的眼神，自觉把后半截咽了回去，讪讪地改了口：

“……我就随便问问。”

元书玉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试新菜呢。”

李修远耳朵尖，一听就来了精神：

“是什么新菜？好吃吗？”

元书玉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若是有的多，我向大哥要一些带给你尝尝。”

李修远眼睛一亮：

“真的？元兄弟你可真是……”

“闭嘴，吃你的馒头。”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外头有人喊：

“元书玉！外门有人找！”

元书玉放下书，疑惑地起身出去。

书院外门那儿果然站着个人，居然是林小满。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额头上还沁着汗，一看就是一路跑来的。

看见元书玉出来，小满赶紧迎上去把食盒递过来：

“元二哥，宁姑娘瞧着你今儿没来铺子，怕你饿着，让我给你带点东西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继续说：

“宁姑娘说铺子里今儿试新菜，她脚也伤着，只能拖我来送东西。”

元书玉接过食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里头码着几个刚炸好的鸡锁骨，用油纸包着，还热乎着，旁边还搁了两个杂粮馒头、一小碟子椒盐蘸料。

他嘴角动了动，问小满：

“今日……铺子里忙成这样？”

小满点点头，一脸苦相：

“别提了，排队的人把门口都堵了，东家大哥在外头发号码牌发得嗓子都哑了，李大厨一锅接一锅地炸，手都快抽筋了。”

“宁姑娘让我送完赶紧回去，说后头还得接着包呢。”

他说完拱了拱手，“元二哥，东西送到了，我得赶紧走了！”

元书玉“嗯”了一声：

“路上慢点。”

小满已经跑出去两步了，回头喊了声“知道了”，一溜烟往铺子方向跑了。

元书玉提着食盒回到食堂，李修远老远就闻见味儿了，伸着脖子凑过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宁姑娘送来的？”

元书玉打开食盒，李修远一看那金灿灿的炸鸡架子，口水都快下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菜？快快快让我尝一个！”

元书玉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拿了一个慢慢啃。

李修远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椒盐的咸香混着肉香在嘴里炸开，他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神仙零嘴！元兄弟，难怪你不愿意在书院吃饭！”

他又伸手拿了一个，边吃边感慨：

“宁姑娘也太好了吧，还特地让人给你送过来，怕你饿着。我要是有这么个人惦记着，我也不在书院吃食堂！”

元书玉嘴里嚼着鸡架子，没接话，但嘴角翘了翘。

……

傍晚收铺子的时候，元书玉准时出现在铺子门口。宁馨正坐在后厨的板凳上，脚搁在小杌子上，面前摆着最后一锅炸好的鸡锁骨，她正往油纸上码。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元书玉掀帘子进来，下意识笑了笑：

“书玉哥来了？等我一会儿，这就收完了。”

元书玉没催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她把最后几份包好码进竹篓里，才走过去蹲下身：

“脚怎么样了？”

“消肿了，就是走路还不太敢使劲。”

宁馨老老实实交代。

元书玉“嗯”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她：

“上来。”

宁馨愣了一下：

“啊？”

“背你出去，驴车停得远，你跳过去得跳到什么时候。”

元书玉偏过头，耳朵已经红了，语气倒还端着。

“快点，天快黑了。”

宁馨忍着笑趴上去，胳膊搂住他脖子。

元书玉托着她腿弯站起来，稳稳当当往外走。

张巧娘在前头柜台看见了，拿胳膊肘捅了捅元书山，两口子抿着嘴偷笑，谁也没吭声。

到了驴车边上，元书玉把她放上去坐好，自己跳上车斗坐在旁边，一路赶回家。

到了院门口，元书山已经把驴车停稳了，把自家媳妇稳稳地扶下了车。

后头元书玉先跳下去，回身又把宁馨抱了下来。

陈氏正端着盆从灶房出来，看见这阵仗，嘴上嗔了一句“天天抱来抱去的像什么话”，脸上却笑眯眯的，扭头冲灶房里喊：

“他爹，把鸡汤再热热，巧娘和馨丫头他们回来了！”

宁馨被放到堂屋椅子上，脚搁在个小凳上，元书玉在她旁边坐下。

陈氏端了碗鸡汤过来，宁馨接过喝了一口，抬头冲元书玉笑：

“书玉哥，今儿食堂的饭吃完了？鸡架子好不好吃？”

元书玉别过脸去：

“不错。”

宁馨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止“不错”。

她抿着嘴乐，低头继续喝汤。

……

半夜宁馨又被渴醒了。

但她这回学乖了，先摸到床边的凳子腿，确认路是通的，才慢慢挪下床，单脚跳着往桌边去。

刚跳了两下，外间竹榻吱呀一响，下一秒元书玉的声音就隔着帘子传过来：

“又渴了？”

宁馨停下来：

“嗯……吵着你了？”

“没，还没睡着。”

帘子掀开一条缝，元书玉披着外衫出来，摸到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端着往床边走。

宁馨单脚蹦回床上坐好，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她脸有点红……

也不知道是刚才蹦的还是怎么的。

元书玉把杯子递过去：

“给。”

宁馨伸手接的时候，元书玉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身子往前一倾，手里那杯水整个泼了出去，哗啦一下全洒在宁馨被子上，湿了好大一片。

宁馨被凉水激得“呀”了一声，两个人同时慌了。

宁馨手忙脚乱地掀被子，元书玉赶紧把杯子搁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布巾过来擦。

可那杯水泼得实在不是地方，被子湿了一大片，擦了半天，表层是干了，里头还洇着潮气。

元书玉直起身，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我再去倒一杯。”

“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被子。”

端着杯子出去，回来递给宁馨，又打开柜子翻找，翻了半天，柜子里除了他平时穿的几件衣裳，再没有多余的被褥了。

他蹲在柜子前头，肩膀塌着，闷声说了句：

“……没、没被子了。”

然后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弯腰把自己竹榻上那床被子抱过来，叠了叠放在床上。

“要不你盖我的吧。”

宁馨抱着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看他刚刚蹲在柜子前面那个自责的样子，又看看床上那床被子，小声开口：

“那你怎么办……”

“书玉哥……要不，这被子挺大的，我们一起盖吧？湿的这半边我睡，你睡干的。我那床被子明儿拿出去晒晒就行了。”

元书玉站在床边没动，宁馨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一遍：

“就凑合一晚上，明儿晒干了就各盖各的。”

元书玉慢慢坐到床沿上，脸上表情有点僵，耳朵尖红得在月光底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两人一人扯着被子的一边躺下来。

元书玉躺在外侧，身子绷得跟木板似的，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身侧，眼睛直直盯着房梁。

宁馨缩在里侧，湿的那半边被子被她推到最边上，身上盖着干的部分，背对着元书玉，一动不敢动。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外虫鸣。

元书玉很久没躺在自己床上了，竹榻睡惯了，这张床反而觉得陌生。

更陌生的是身边多了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听见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他心跳得有点快，自己按着胸口缓了两回，没用。

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慌，有点不自在……但这不光不难受，还有点欢喜。

这点欢喜让他更慌了。

宁馨这边也没睡着。

【恭喜宿主，好感度45%。宿主，他心跳得厉害呢。】

宁馨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心说你别报数了，我自己的心跳声都快把耳朵吵聋了。

过了好一会儿，元书玉闷闷地开口：

“……睡着了吗？”

“还没有。”

“被子湿的那边，凉不凉？”

“还行，就脚那头有点潮。”

安静了几息。元书玉慢慢侧过身，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又伸手把她那头湿了角的被沿掖到干被子底下：

“那就这样……会好点。”

宁馨把脚往干被子里缩了缩，小声说：

“谢谢书玉哥。”

元书玉翻回去平躺着，过了半天，又冒出一句：

“明儿一早我就去晒被子。”

宁馨没忍住笑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