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7章 老人家的心事
重症监护室病房的走廊里，一溜坐着冯家的人，冯大娘的女儿，冯大娘的小儿子，还有冯大娘的大儿子，也就是二姐夫。
小豪坐在她姑姑身边。小雅站在小豪身边，低声地和小豪说着什么。
二姐夫看到赵老师和老夫人，连忙从长椅上站起来，迎了过来。
小豪的姑姑和小叔也站了起来。
二姐夫说：“赵老师，妈，咋还把你们也惊动来呢？”
赵老师说：“你岳母想来看看你妈，我就陪她来了。”
老夫人让我把食盒递给二姐夫，说：“我来看看你妈，做了小半辈子的亲戚，她病了，我得来看看她。
“给你们带点饺子，怕你们没啥胃口，特意包了点酸菜馅的饺子，趁热都吃一口吧。”
二姐夫说：“妈，辛苦你了。”
老夫人问：“你妈咋样？”
二姐夫把食盒递给身后的小豪和他妹妹，让大家吃饺子。
二姐夫搀扶老夫人坐在长椅上，又让赵老师也坐下。
二姐夫没等说话，先叹口气：“这次我妈不太好，不想惊动你们。”
老夫人说：“我知道你们的心，我来，就是看看你妈，坐一会儿，你们吃完饺子，我就把饭盒带回去。”
小豪把饺子一盒一盒地拿出来，递给她叔叔和姑姑，又给小雅一盒。
小雅把饺子递给二姐。小豪又给二姐夫拿来一盒饺子。
二姐和二姐夫都没有吃饺子，陪着老夫人坐在长椅上。
小豪和小雅拿着饭盒出去了，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拐个弯，看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年轻人又回来，手里提着一摞汤盒，原来，他们俩是去了旁边的售饭车，买的紫菜蛋花汤。
小雅手里又拿了一盒饺子，递给许夫人：“老师，你也吃一盒饺子。”
许夫人摇摇头，轻声地说：“你们吃吧，我不吃酸菜馅的饺子。”
赵老师说：“给你带来角瓜馅的饺子了，忘给你了。”
她从一摞食盒下面，把最下面的食盒拿出来，递给许夫人：“你婆婆特意让小红给你包的角瓜馅的饺子，快吃吧。”
许夫人接过饭盒，冲我点点头。
大家拿着一盒饺子，却都没有吃饭。
老夫人说：“这都大中午了，你们肯定饿了，吃一口吧。”
二姐夫说：“都吃饭吧，吃完饭，该歇着的歇着，该换班的换班。”
二姐夫好像好几天没刮胡子了，整个人也显得邋里邋遢。
旁边电梯响，电梯门开了，走出许先生和他的司机小鹏，两人都提着一串食盒，向我们走过来。
许先生看到老夫人也在，没说什么，把一个饭盒递给老夫人，说：“妈，一起吃一口吧。”
许先生又递给赵老师一盒，说：“妈，趁热吃吧。”
赵老师把许先生给她的饭盒递给我，说：“小红没有呢。”
众人在长椅上落座后，都默默地吃饭。
二姐夫没有吃，眼神里多了一些沧桑，嘴角也起泡。
老夫人把自己手里的那盒饺子，递给许先生，说：“老儿子，你吃这个吧。”
许先生接过饺子，放到身旁，说：“一会儿我都吃了，这点都不够。”
许先生遇到啥事，都是先吃为主。
老夫人轻声地劝说二姐夫：“大祥啊，想开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吃好，睡好。只有你安稳了，你的弟弟妹妹才不会着慌。他们都看着你呢。”
二姐夫点点头，拿起身边的饭盒，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嘴里，他好像没有嚼，直接咽了下去。
小豪走过来，递过来一盒汤。二姐夫接过汤，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张脸木然，没有表情。
老夫人吃了几个饺子，忽然想要站起来，说：“我想去个卫生间。”
老夫人这次出门，大概忘记穿纸尿裤。
许先生撂下饭盒，要去搀扶老夫人。
我说：“海生，你吃饭吧，我扶着大娘去。”
老夫人不用谁扶着她，她撑着助步器，走到卫生间。
走廊里，我听到许先生轻声地问：“二姐夫，我大娘咋样，今天没事儿吧？”
二姐夫低声地说：“下了病危通知。”
看来，冯大娘这次，凶多吉少。
我陪着老夫人从卫生间出来，大家都吃完了。
许先生问老夫人：“妈，我送你回去吧，回去睡个午觉。”
老夫人说：“行吧，没看见你冯大娘，但隔着一道门，我也感觉到她，她也知道我来了。
“大祥啊，我就回去了。你们也换班休息，别熬坏了身体，你妈会心疼的。”
二姐夫站起来，到电梯门口送老夫人。
小豪小雅，还有她的姑姑和小叔，也来到电梯门口。
许夫人对老夫人说：“我妈耳朵最近有点耳鸣，我下午领我妈去耳科看看，她就不跟你回去了，晚上我们一起回去。”
老夫人点点头，好像有些疲惫，没说话。
我和许先生还有司机小鹏，陪着老夫人进了电梯，下到一楼。
许先生陪着老夫人在大厅里慢慢地走着。
小鹏出去开车，把车停在门口，许先生扶着老夫人上了车，他才上车。
我也上了车。车子很快开出医院，向许家开去。
车上，许先生接了两个电话。
对于老夫人来到医院这件事，许先生没有说我，也可能是一直打电话，没倒出工夫给我开会。
轿车停在许家的大门前，许先生搀扶老夫人下车，他说：“妈，以后就别去医院。”
老夫人说：“我去一次，也就放心，不会再去了。”
许先生跟在老夫人旁边，看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在院子里，他说：“不是不想告诉你，是医院那地方太阴，连小娟都不让你去。”
老夫人说：“对了，你冯大娘要是走了，你可要告诉我一声。”
许先生把老夫人送回房间，他到厨房切了半个西瓜，坐在餐桌前，用小勺舀着西瓜瓤吃。
我去楼上看了一眼，妞妞睡了，玉舒没睡，一直在等我们回来。
玉舒小声地问我：“冯大娘咋样？”
我摇摇头，低声地说：“估计是不行了。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
玉舒长叹一声：“人老了，都有这一天呀。”
我说：“平常有吃有喝挺好的，可一想到有这么一天，忽然挺留恋呢。”
玉舒说：“谁说不是呢。”
我问玉舒：“你下午还去不去看房子？”
玉舒摇头：“不去了，看房子看的太多，容易看花眼了。昨天看的一室一厅就挺好，我想等着海生哪天有时间，就让他帮我去看看这个房子，要是行，我就买。”
我说：“海生在楼下吃西瓜呢，刚才他也去医院看望冯大娘，开车给我们送回来。”
玉舒想了想，说：“今天别说了，冯大娘的事，肯定让大家心里都挺沉重的。”
我和玉舒简单地说了两句，就下楼了。许先生坐在沙发上，他已经吃完西瓜，把半个西瓜留在餐桌上。
吃完的西瓜皮，要是不赶紧扔到垃圾桶，西瓜皮很快就生小咬，这种小东西特别小，但在房间里乱飞，很讨厌。
我把西瓜皮放到垃圾桶，用两个方便袋把它牢牢地系在袋里。
许先生躺在沙发上，已经闭上眼睛。我以为他睡着了。
我要往保姆房走时，许先生忽然跟我说话。
他说：“红姐，玉舒的房子看咋样了？”
我说：“她相中了一个房子，但她不太敢自己拿主意，你要是有时间，她想请你帮忙去看看房子。”
许先生说：“明天下午，抽个时间，去看看。”
我见他没再说话，就回到保姆房。
睡意朦胧中，客厅里有动静，许先生开门走了。
楼上楼下，都安静下来。窗户也都关严了，甚至听不见外面的风声。
小燕儿是一只也看不见了，它们真的飞走了。连翅膀尖划过的影子，也不见踪影。
东北的天空，开始寂寥起来，只有蓝色的天，还有变化莫测的白云。
那白云在蓝色的天幕上，每天都上演着各种大戏，有时候，漫天都是凤凰的翅膀，有时候，蓝天又变成了辽阔的海洋，白云则变成了一尾尾白色的“金鱼”。
午后，我躺在保姆房的床上，眼睛正对着外面碧蓝的天空，还有洁白的云朵。
每天，我都能看见云彩在天空的画布上，画出不同的图案。
推门来到客厅，看见老夫人端坐在餐桌前，也捧着半个西瓜，用小勺抠着西瓜瓤吃。
看见我睡醒了，老夫人说：“你吃不吃西瓜？”
我说：“不吃。”
老夫人说：“红啊，你帮我一个忙，到我房间帮我拿点东西。”
我跟着老夫人，进了她的房间。
我说：“大娘，你要拿啥？”
老夫人看着柜子上面，说：“你帮我把装老衣服，给我拿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娘，你要那套衣服干嘛？”
老夫人说：“我看看。”
我也不能说别的，把椅子搬到床边，脱下拖鞋，踩在椅子上，打开最上面的衣柜，那套庄重的衣服，就摆在那里。
我把衣服托下来，放到床上。
老夫人说：“没事儿了，你去忙吧。”
我来到厨房，看到小唐送来的茄子，准备再晒一些茄子干儿，就开始在厨房切茄子片。
老夫人的房间里，她坐在床上，用手摩挲着那套衣服。
随后，她就把衣服抖开，刷地一下，穿在她身上。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冯大娘的事儿，触动了她，让她觉得她也可能？还是她只是想试试，时隔多日，这套衣服还合身不合身？
随后，老夫人又把裤子也套上。
她穿好衣服裤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午后的阳光从西侧的窗口斜着洒进来，只照到老夫人的膝盖。
她一只手按在膝盖上，一只手抚摸着衣襟，就那么默默地坐在床上。满头华发很刺眼。
阳光照在老夫人扶着膝盖的手上，把她的手背照得泛起一片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