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1章 马一刀加入特高课
日伪时期的枣庄城不大，胡同也都窄巴巴的，到处补土杠烟的。（补土杠烟，方言烟尘飞扬的样子。）
最宽敞的无非是北马路一带，皆因临近中兴矿的缘故，不过枣庄城也因为中兴矿的存在，成为山东最早通上电的城市之一。
在北马路南边的一条小胡同里，臭气熏天，垃圾堆旁一条死狗因为天气炎热，浑身涨得如同充足气的气球，苍蝇围着尸体盘旋，黑压压一片。
一股子尿骚味混着油烟子味裹在风里，让行人都纷纷捂住口鼻。
胡同尽头藏着一个云烟阁，名头起得文雅，内里却是乌烟瘴气，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满屋子大烟味儿呛人，闷得人透不过气。
周村肉铺的马一刀，此刻歪在烟榻上，光着膀子，满脸虚浮。
手里攥着烟枪，一口接一口吞云吐雾，骨头像是抽走了筋，如同一摊烂泥瘫着。
昔日里他操着杀猪刀，性子蛮横泼辣，一身健硕的彪子肉。现如今因为染上大烟，早没了当年的狠劲，整日浑浑噩噩，就靠这一口烟吊着精神。
自打躲进枣庄城，他便缩在租来的小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心里头压着天大的心事，日夜睡不着觉，实在熬不住，就摸进隔壁这云烟阁，靠着大烟麻痹自己，混一天算一天。
正眯着眼舒坦，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硬邦邦的皮靴声，咔咔作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没等马一刀回过神，破门板“哐当”一声被踹开，四五个挎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闯了进来，吓得屋里的烟鬼都蜷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鬼子眼神冰冷，二话不说，上前就薅住马一刀的衣领。
马一刀吓得烟枪掉在地上，烟土撒了一地，刚要张嘴求饶，鬼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麻绳反手一捆，连拖带拽，硬生生从云烟阁里架了出去。
街上行人瞧见这阵势，全都缩着脖子躲开，没人敢多瞅一眼。
一路连推带搡，马一刀被押进了日军特高课。
阴森森的院子，岗哨林立，杀气沉沉，吓得他两腿打颤，裤裆都湿了一片。
不多时，人被带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地板擦得锃亮，案几上摆着日式军刀与文件，旁边茶几的香炉里飘出缕缕青烟，让瘫坐在地上的马一刀连打几个喷嚏。
一个穿军官制服的男子背背后临窗，此人正是特高课课长松本雄一。
马一刀压根不知道自己犯了啥事，一瞧见松本雄一，腿一软，“噗通”就跪了下去，脑袋死死贴在地面，抖得跟筛糠一般，嘴里不住求饶。
“太君饶命！小的就是个平头百姓，老老实实过日子，从没做过半点坏事啊！”
出乎意料，松本雄一没动怒，反倒起身走过来，伸手轻轻将他搀扶起来。
面色平静，眼神却透着琢磨人的冷漠，他缓缓开了口：
“马桑，昔日也是仪表堂堂，怎会沦落到这般狼狈？整日躲在烟馆吞烟度日，惶惶不可终日，是不是因为你的表弟瘦猴？是不是怕宋一程赵你算账？”
一句话戳中了马一刀的心病，瞬间击溃了他的软肋。
多日积压的惶恐、憋屈、丧亲之痛一股脑涌了上来，眼圈立马红了。
他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一五一十把前前后后的事倒了个干净。
早先他揣着抱犊寨的布防图，赶着马车往峄县西门赶，打算交给表弟瘦猴。
可到了保安团驻地才晓得，瘦猴带着队伍去了南山口。
他不敢耽搁，立刻赶着马车去追，眼瞅着就要到山口，忽然听见噼里啪啦的枪炮声，子弹呼啸，山口里瞬间尘土乱飞。
他壮着胆子凑过去，正好撞见瘦猴跟着刁嘴一伙人丢盔弃甲，狼狈败逃。
那场面血腥吓人，马一刀魂都吓飞了，调转马头，赶着马车顺着偏僻小路没命逃窜，一头扎回孔村老家躲了起来。
没过两日，峄县保安团全军覆没的消息传遍四乡。他表弟瘦猴和团长刁嘴，惨死在南山口南边的松林里。
这一下，马一刀彻底慌了神。
他手里攥着抱犊寨布防图，本就和宋一程那边沾了干系，如今表弟惨死，没了靠山，生怕宋一程秋后算账，找上门取他性命。
他派族人去周村打探消息，结果又传回来，秦家油坊掌柜秦友仁被乱枪打死在店里的消息。
这一下，马一刀更加慌乱。白日里坐立不安，夜里噩梦连连，闭眼就是刀抵脖子枪抵头，整日活在煎熬里头。
害怕宋一程会找来老家报复，他连夜收拾家当，舍弃了周村的肉铺，悄悄逃进枣庄城，租了处小院闭门不出。
日子过得憋闷愁苦，浑浑噩噩，鬓角也多了许多白发，为了麻痹自己，一头扎进大烟馆。
靠着大烟醉生梦死，暂时忘了害怕，日日泡在云烟阁里。
说着说着，马一刀满脸怨毒，咬着后槽牙，把一肚子怨气全都泼在了宋一程身上：
“太君，当初俺表弟瘦猴也是为了协助皇军，抓到宋一枪而惨死荒郊。
俺也是为了皇军弄得有家不能回，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那宋一枪着实可恨，您可一定要抓到他。”
松本雄一静静听着，神色不动，等他说完，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引诱。
“马桑，为了蝗军你受委屈了。你表弟惨死，血海深仇，难道就不想报？我问你，愿不愿意协助蝗军，除掉宋一程，为你滴表弟瘦猴报仇雪恨？”
马一刀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眼里又怕又恨。
宋一程手段狠辣，诡计多端他就是一个杀猪的，哪里敢招惹。
松本雄一看透了他的顾虑，立刻许下承诺：
马桑，只要你肯归顺特高课，为蝗军办事，我滴保你性命无忧，没人敢动你分毫。
还会给你调配人手，大把金条随便花，女人随便泡，吃香喝辣。
马一刀陷入沉思，一边是无穷无尽的东躲西藏，惶惶终日，沉溺烟土等死；一边是有蝗军撑腰，报仇雪恨，钱财美色尽数到手。
马一刀牙关紧咬，拳头攥得死死的。
想起惨死的表弟，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窝囊日子，再想想宋一程带给自己的无尽恐惧，一番心理斗争过后，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俺干！只要能弄死狗日的宋一程，给俺表弟报仇，太君让俺干啥，俺就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