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3章 皆大欢喜

说完，他不待秦圆圆反应，猛地一扭头，像是怕自己再回头就走不脱似的。

大步流星走向杨大山，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默默地跟在了马车后面。

宋一程已坐进车厢，掀开帘子，冲站在门口的秦三爷抱拳拱手。

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爷，保重！”

秦三爷也拱手回礼，高声道：

“宋爷慢走！路上当心！”

宋一程不再多话，抬手拍了拍赶车的梁满仓后背：

“满仓，咱们走！”

“驾！”

梁满仓应了一声，甩动鞭子，马车轱辘转动，碾过村口的土路，朝着东边黑黢黢的山路而去。

杨大山一夹马腹，紧随其后。

铁汉策马来到秦三爷面前，在马背上微微欠身，拱手道：

“三爷，俺……就先回了！”

秦三爷微微颔首，目光慈祥中带着嘱托：

“嗯，路上留神！”

铁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头，深深地瞅了一眼倚在门边、身影单薄的秦圆圆。

夜色朦胧，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着自己。

他一咬牙，猛地一挥马鞭：

“驾！”

马蹄嘚嘚，径直追向前方的车马，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秦圆圆一直等到那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腾腾地挪到爷爷身边，扯了扯秦三爷的衣袖，声音里满是委屈：

“爷爷，这个宋一枪咋就这么不近人情哩？

就不能多呆一会儿，让俺跟铁蛋……多说几句话……”

秦三爷闻言，先是冷哼一声，接着把脸一板，瞪眼道：

“小丫头片子，你怎么说话呢？

那是宋爷！是打鬼子、救百姓的大英雄！没大没小！”

秦圆圆被爷爷这么一训，扁了扁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秦三爷见状，紧绷的脸皮松了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又强忍着。

他伸出手，扯了扯孙女的衣袖，语气缓和下来：

“好了好了，别绷着个脸了。来，爷爷告诉你件喜事！”

秦圆圆闻言，慌忙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光亮：

“啥喜事？”

秦三爷捋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道：

“人家宋爷，已经跟爷爷说定了。过些日子，就带着铁汉，亲自上门来提亲！”

“真的？！”

秦圆圆一听，喜出望外，方才的委屈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急忙拉住秦三爷的胳膊，连声追问：

“爷爷，他说了没？具体哪天来？是后天，还是大后天？”

秦三爷看她这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发酸，故意把脸一板，佯怒道：

“嘿！你这丫头，就这么着急嫁人？

当初是谁说的，要陪着爷爷过一辈子？”

说完，他故意不再看她，背着手，扭头就往院里走。

“爷爷！爷爷！”

秦圆圆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又羞又急，赶忙小跑着追上去，挽住爷爷的胳膊，声音软糯地陪着笑：

“俺不是那个意思嘛……”

一老一少的身影，说着，笑着，慢慢消失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

只留下院门外那条通往山路的土道，静静地躺在夜色中，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马蹄声的响起。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吱呀作响，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车厢内，宋一程闭目养神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跟在马旁的那个魁梧身影。

“铁汉！”

他掀开帘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过来，跟你说个事。”

铁汉闻言，勒住马缰，让马速慢下来，与车厢并行。

“二哥，啥事？”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宋一程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刚才在秦三爷那儿，俺跟他把话挑明了。你跟圆圆那丫头的亲事，他老人家没意见。”

铁汉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胯下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发出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宋一程。

“俺说，等山寨里这阵子忙完，就带你备上聘礼，正儿八经去荆花坳提亲。”

宋一程看着他那副傻样，笑意更深了些：

“你小子，这回可算是定了心了。”

铁汉的脸在月光下涨得通红，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

他咧开嘴，想笑，喉咙却哽住了，只发出几声短促而含糊的“嗬嗬”声。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二……二哥！真……真的？秦三爷他……他真答应了？”

“这还能有假？”

宋一程佯怒地瞪他一眼：

“俺亲自开的口，三爷亲口应承的。

怎么，还信不过你二哥？”

“信！信！俺信！”

铁汉忙不迭地点头，巨大的喜悦冲得他有些头晕目眩，只觉得这山风都变得格外醉人。

他深吸了几口冰凉的夜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激荡，望向宋一程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二哥，俺……俺没爹没娘，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

这大半年，要不是跟着您和天喜哥，教俺本事，带俺打鬼子，俺铁汉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刨食呢。

这终身大事，俺……俺啥也不懂，全凭二哥你做主！你说咋办，俺就咋办！”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宋一程心里一暖，伸手在他结实的臂膀上重重一拍：

“好兄弟！你放心，二哥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让圆圆那丫头。

让荆花坳的老少爷们儿都看看，咱抱犊崮的汉子，顶天立地，配得上！”

铁汉用力点头，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别过脸，望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路，只觉得那路仿佛都亮堂了起来。

荆花坳那个倚门而立的身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就在前方等着他。

与此同时，在抱犊崮的山寨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黑寡妇一身黑衣，披风在风中摇摆。

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目送着一行六十多人的队伍鱼贯而出，融入山下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

领头的正是李正邦，他回头，朝黑寡妇的方向抱了抱拳，身影随即被黑暗吞没。

山风呼啸，卷起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便将那细微的脚步声掩盖。

黑寡妇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才缓缓转身，返回山寨。

李正邦带着美男子、二麻子、周天喜等人，他们没有点火把，也没有大声交谈，只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天上皎洁的月光，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匆匆赶路。

他们的目标，是七八十里之外的西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