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9章 老赵出城，郭书记进山

穿过前堂喧闹的食客，他径直往后厨走。

灶台上的大师傅正颠勺，热浪扑面，赵四低着头从旁边绕过去，推开后厨那扇油腻腻的木门，钻进后巷。

巷子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过，墙根堆着烂菜叶，苍蝇嗡嗡地飞。

赵四快步穿过两条巷口，在一个拐角停下来，侧耳听了听，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

这才走到一扇斑驳的小木门前，屈起指节，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是赵家油坊的赵老板。

原来，这是油坊的后门。

赵老板机警地朝街面扫了一眼，一把将赵四拉进院里，又随手掩上门，语气里满是惊讶：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眼下所有联络点、交通站都按组织要求静默了，这个时候上门，太危险！”

“三叔，没法子，俺有重要情报，必须告诉郭书记。”

赵四喘了口气解释道，额头上还挂着汗。

赵老板面露难色，搓着手：

“眼下，俺也联系不上郭书记啊。你这情报，当真很重要？”

赵四郑重地点头：

“特别重要！”

赵老板一咬牙：

“那你给俺说说，俺想法子出城，试着去联系郭书记。”

赵四眼睛一亮，凑上去，把安仁医院的情况、钱尚可的计划、大岛行知的命令，一五一十说了。

“三叔，您可一定要尽快把情报送出去！”赵四握着赵老板的手央求道。

“俺知道了！俺这就出城！”

赵老板转身进了屋，拎出一件破夹袄披上，又从墙角摸出一顶旧毡帽扣在头上。

赵四冲他拱手一揖：

“那俺先回去了，医院那边不能离人太久。”

赵老板先一步打开后门，探头确认街上无人，才示意赵四出来：

“快走吧！”

他随即拐进马棚，吆喝一声，套好那匹老马，驾着马车晃晃悠悠出了油坊后门，朝城门方向而去。

到了关卡，当值的伪军远远就冲他打招呼：

“老赵，出城啊！”

老赵赶紧从马车上下来，点头哈腰地给那个伪军和周围几个伪军、小鬼子挨个递烟。

“嘿嘿，去乡下收点油料，店里原件不多了！”

伪军们嘻嘻哈哈地接过烟，随便翻了翻车上的麻袋，摆摆手：

“走吧走吧。”

他又给车旁的准备检查的小鬼子递了根烟，那鬼子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嘟囔了句日语：

“快快滴开路！”

老赵点头哈腰：“谢谢太君！”

他爬上车，轻拍马屁股，马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哨卡，出了城。

曹庄的一间土屋里，老陈正低着头向郭书记汇报。

“郭书记，昨天晚上的锄奸行动，失败了。钱尚可只是挨了一枪，打在胳膊上。”

他说这话时，声音发涩，心里满是愧疚。

郭书记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辛苦了。这次联合锄奸行动失败，我有责任——太心急了，计划不够周详。

韩营长他们现在咋样？人都撤出来没有？”

老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眼神躲闪。

郭书记眉头一皱，有点急了：

“老陈，你咋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有啥话，痛痛快快说！”

老陈这才艰难地开口：

“小王……牺牲了。周奎途中崴了脚，留下来掩护俺和韩营长，被鬼子抓住了！”

“啥？！”

郭书记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接着愣在原地。

屋里静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这下咱们更被动了！特派员还没救出来，周奎同志又进去了……这该如何是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盯着老陈：

“韩营长呢？他咋没跟你一块回来？”

老陈站起身回道：

“他还留在城里，跟抱犊义勇队的周天喜在一起。”

郭书记一怔：

“周天喜？他不是宋一枪的表弟吗？你们咋跟他搅和到一块去了？”

老陈一五一十道来：

“昨晚要不是周天喜和铁汉俩人及时出手搭救，俺和韩营长怕是也回不来了。”

“是吗？”郭书记惊诧之余又生出几分疑惑：“他们在城里做什么？”

老陈立刻回道：

“他们这几天奉宋大队长的命令，一直在侦查侦缉队的情况。

看这架势，宋大队长怕是要对大金牙动手。”

郭书记大惊：

“大金牙！”

“是啊，郭书记。”

老陈往前凑了半步，趁热打铁：

“眼下这局面，依俺看，咱们不如跟宋一枪合作。那样，除掉钱尚可和魏大军，就更有把握了。”

郭书记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似乎在衡量。

老陈见郭书记不说话，继续道：

“郭书记，钱尚可和魏大军原来是咱们的人，太熟咱们的路数。

宋一枪不是咱的人，行事路子野，鬼子那边的注意力全在总队和县委身上，抱犊义勇大队反而被大岛行知忽视了，反而更方便行动——”

郭书记还是没说话，老陈又补了一句：

“而且宋一枪手底下那帮人，打起仗来野得很，比咱正规部队还狠。”

郭书记忽然一拍大腿，终于下了决心：

“行！这回咱就请这位宋大英雄，搭把手！”

老陈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

“那可太好了！郭书记。”

郭书记斩钉截铁：

“事不宜迟，你跟我走，咱们一起上抱犊崮，拜会宋一枪。”

老陈点点头。

郭书记冲门外吆喝道：

“马汉，快去准备马车！”

“是！郭书记。”马汉应声出了院子。

郭书记转身走到书桌前，一边往包袱里塞文件一边问：

“韩营长和周天喜现在在干啥？”

老陈在门口回道：

“韩营长带着周天喜去侦缉队找赵四了。”

郭书记手一停，猛地转过身：

“这个韩大彪！谁让他去的？！也太没有组织纪律。”

老陈张了张嘴想解释，郭书记一摆手：

“行了行了，事已至此，我总不能飞进城把他拽回来吧？先去抱犊崮！”

话音未落，院外马汉的声音传来：

“郭书记，马车备好了！”

郭书记闻言，冲老陈道：

“咱们现在就出发！”

说完，二人从屋里出来，跟着马汉来到门口，径直上了马车。

马汉放下车帘，一抖缰绳，赶着马车出了村，迅速朝抱犊崮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