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 章 突降齐村据点
韩阜升气得脸皮发紫,破口大骂:
“一帮废物!你们手里拿的都是烧火棍!
老子平时让你们多练练射击,你们当老子的话是放屁,整天不是喝酒就是打麻将,关键时候,都踏马指望不上!”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恶狠狠盯着身旁几个手下。
薛义点头哈腰,腰弯得像只熟透的大虾:
“连长,您教训的是,回头俺就带着兄弟们好好操练。您别气坏了身子,这不还抓着三个吗?
这回您在太君那里,可算是立大功了!”
韩阜升听了这话,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嘴角慢慢露出一抹邪笑,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
“嗯……说得也在理!撤,把人带回据点。”
说完,他大手一挥,二十几个伪军推推搡搡,押着遍体鳞伤的梁满仓、崴了脚的李翠花和脸色惨白的大莲,沿着来路,浩浩荡荡地朝北边的税郭据点去了。
林子的尽头,天光像筛子底一样漏下来。
小杨伏在一丛荆棘后头,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确认四下再无追兵,才拨开枝桠,猫着腰钻了出来。
她拍打着衣襟上的尘土和草屑,动作不急不缓,一下一下,像是在掸去方才那场生死逃亡。
等走到税郭大集的街口,她已换了一副神情——微微佝偻着背,脚步放散漫了,活脱脱一个赶集走累了的乡下媳妇。
大集正是热闹的时候。
卖菜的、挑担的、吆喝着卖布头的,人声嗡嗡地搅成一片。小杨扫了一眼街面,目光在十字路口停了停——这里是去往税郭据点的必经之路。
她挑了路旁一个茶摊坐下,正对着街口,背后是墙,进退都方便。
“掌柜的,来一壶茶,一碟茶点。”
她声音不高,透着赶路人的疲惫。
茶点刚端上来,她便狼吞虎咽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个饿疯了的村妇。
可她那双眼睛,却在低头咀嚼的间隙,把街上每一张面孔都筛了一遍。
茶刚沏开,街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吆喝:
“都踏马眼瞎,赶紧让开!”
赶集的人群像被刀劈开一条缝,纷纷朝两边躲。
小杨端茶碗的手顿了顿,不慌不忙地把碗放下,侧过身子,用余光瞥过去——韩阜升从几米外的路口走过,歪戴着帽子,一脸的志得意满。
他身后的伪军队伍中间,一根麻绳串着三个人:大莲,李翠花,还有梁满仓。
三个人衣衫都撕破了,大莲的头发散了半边,梁满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
小杨看到之后,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个伪军连长阴差阳错,抓了李翠花、梁满仓、大莲,正好给了自己传递情报的机会。
可她脸上纹丝没动,只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水微苦,正好压住喉咙口那股翻上来的火气。
她数着脚步声,一个,两个,一队……直到伪军的队伍走过了十字路口,往北边据点而去,她才慢慢抬起头,又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茶一饮而尽。
铜钱放在桌上,压住被风掀起的油纸角,起身,走人。
大集西头有个布摊。
小杨走过去,翻了两下,挑了条靛青色的粗布围巾,付了钱,当场裹在脖子上,连半张脸都遮了进去。
镜子没有,她拿摊边一盆水照了照,把围巾的褶子理出几道,遮住眉眼,只露出一双看似怯生生的眼睛。
随后她到骡马行租了匹快马,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蹄声碎,一路朝西疾驰而去。
齐村据点,距离城里最近的一处炮楼,清一色的鬼子兵,外加一个汉奸翻译。
小杨在据点外几十步就勒住了马,翻身下来,牵着马缰,不紧不慢地走到卫兵面前。
两个鬼子哨兵正靠在沙袋上打盹,一睁眼瞧见面前站着个妙龄女子,围巾半掩着脸,露出的那截脖颈白得晃眼。
两人对视一眼,喉结都动了动,涎着脸凑上来:
“花姑娘滴!吆西——”
小杨缓缓抬起头,围巾滑落半寸。
她目光一冷,用一口流利的日语呵斥道:
“八格牙路!立刻带我去见你们的木村少尉!”
那语气又冷又硬,像刀背敲在骨头上的声音。
两个鬼子如遭雷击,脚跟“咔”地一磕,瞬间站得笔直——一个说母语的女人,点名要见自己的长官,这女人必然不是“花姑娘”。
“斯密马赛!请跟我来!”
一个鬼子慌忙伸手指向据点大门。
小杨头也不回,冲另一个哨兵用日语丢下一句:
“你滴,照看好马匹!”
“哈伊!”
哨兵弯着腰应道,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军装。
据点里的走廊又窄又暗,墙皮剥落,一股潮气混着枪油味。
哨兵在办公室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少尉,有个女人找你。”
屋里没有回应。
木村少尉正歪在摇椅上,闭着眼听留声机,咿咿呀呀的《荒城之夜》的音乐转了一圈又一圈。
哨兵还要再敲门,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扣住——小杨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后,五指像铁箍一样钳住他的腕子,把他整个人拉到一旁。
不等他反应,小杨抬脚,一脚踹开了房门。
木门“哐”地撞在墙上,留声机的唱针都跳了针。
木村少尉腾地从摇椅上弹起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王八盒子,冲着门口大嚷:
“八格牙路!”
话音未落,小杨抬手,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的围巾。
灯光下,那张脸毫无遮拦地露了出来。
木村的手僵在枪套上,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横肉一层层垮下来:
“怎么是你!芳……”
一个“芳”字刚出口,小杨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木村浑身一激灵,瞬间醒过神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冲门口的哨兵厉声道:
“你滴,立刻出去!”
哨兵点头哈腰:
“嗨!”
退出去的时候,他忍不住多看了小杨一眼,满心的困惑,可什么也不敢问。
木村快步跟上,把房门关严。
门一关上,木村的态度立时变了个样。
他并拢脚跟,朝小杨深深鞠了一躬:
“芳子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小杨缓缓转过身,围巾随手搭在椅背上,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我现在需要跟大岛行知少佐通电话,你立刻出去,在门外等着。”
木村抬手擦了擦脑门的汗水:
“哈伊!您请自便。”
他转身开门出去,又把屋门关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