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8章 差点被发现

老陈扶着宋一程，从大门进去，拾阶而上，眼瞅着离洋楼还有几步，从一旁忽然闪出两个侦缉队员，他们一横枪带，拦住去路。

其中一个歪戴着帽子，斜着眼上下打量：

“站住！干什么的？医院是你们想进就进的地方？良民证呢？”

老陈心里一紧，面上却陪着笑：

“老总，俺们是乡下做小买卖的，俺家少爷打晌午起就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眼看就不行了，求您行行好，让俺们进去瞧瞧大夫……”

那队员把枪带一抖，啐了一口：

“少跟老子扯闲篇！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山上下来的探子？今儿个这里严格管制，上头有令，闲杂人等一律不许——”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有人粗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小朱！你小子咋呼啥呢？”

老陈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医院院里大步流星走出来，正是侦缉队的胡二楞。

老陈不认识胡二楞，胡二楞却认识老陈，更知晓他的威名。

胡二楞看了看老陈，又瞅了瞅他搀扶着的宋一程。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劈手就在那盘查队员小朱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人都疼成啥样了，你小子查个屁！

你小子又拿鸡毛当令箭，是不是还想讹两钱！咱们虽然是侦缉队，也不能用这身皮欺负老百姓！给老子滚一边去！”

小朱和另一个队员吓得浑身颤抖，小朱吞吞吐吐说道：

“胡组长，俺知道错了！”

胡二楞依旧板着脸：

“别在这里傻站着，四周转悠转悠，看看有啥可疑人没有！”

小朱二人连连点头：

“俺们这就去！”

二人悻悻离开，跑到大门口四处瞅了瞅。

老陈冲胡二楞点头道：

“多谢老总，真是谢谢您了！”

胡二楞扶住宋一程一条胳膊：

“赶紧看大夫去，别耽搁了！”

“哎！多谢。”老陈应了声，和胡二楞一起搀扶宋一程来到诊室。

坐诊的正好是约翰医生，二人将宋一程扶到椅子坐下。

约翰医生询问道：

“他这是怎么了？”

“医生！俺少爷兴许是吃坏肚子，疼得一脑门子汗，您快给瞅瞅！”

约翰医生闻言，掏出听诊器，同时询问宋一程：

“你今天上午都吃了什么东西？哪个位置疼？”

宋一程额头冒着冷汗，脸色十分难看，他勉强开口道：

“太夫，俺肚子里跟有团火似得，烧得俺浑身发抖！”

约翰医生看到宋一程蜷缩着身子，心生怜悯，指着里屋道：

“你们俩个把他扶到里面床上，我给他做个检查！”

老陈和胡二楞闻言，将宋一程搀扶到里屋床上躺下，老陈帮宋一程脱掉鞋子，然后站在一旁。

约翰医生见状，指着门外道：

“请你们两个，先到走廊等着！”

老陈连连点头，他冲宋一程说道：

“少爷，你在忍一下，有洋大夫，您一准没事！”

说完，他招呼胡二楞出了诊室，来到门外走廊。

老陈这才腾出手，拱手作揖道：

“老总，真是谢谢您了，您可真是大好人！”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两块大洋，递给胡二楞：

“一点谢意，您笑纳！”

胡二楞看看左右，将大洋推了回去：

“老陈，俺咋能收你钱，快揣回去。对了，里屋是你啥人？”

老陈闻言大吃一惊，他含含糊糊道：

“你是？”

胡二楞刚要回答，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吆喝声：

“胡二楞，你小子干啥呢？”

胡二楞听到声音，心头一紧，他连忙转过身，冲那人道：

“黄队长，您咋来了？”

老陈一听黄队长三个字，一下便猜出是侦缉队一队长黄仁，他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黄仁这小子可是鬼精鬼精的，万一让他发现异常，那自己跟宋一程可就麻烦了！

越是怕什么，反而越是来什么，黄仁带着两个手下朝这边大步走过来。

二人只能尴尬地赔着笑脸，待黄仁走到近前，将老陈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指着老陈对胡二楞道：

“这人谁啊？你家亲戚，刚才瞅你俩聊得挺热闹！”

胡二楞灵机一动，他趴在黄仁耳边小声嘀咕：

“黄队长，俺要是跟你说了，你可别告诉俺们赵队长！”

黄仁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诡笑，点点头：

“说吧！俺倒是想听听你小子有啥事还需要瞒着你们找队长。”

胡二楞把黄仁拽到旮旯里，先左右瞅了瞅，见那两个手下离得远，这才凑上前去，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黄队长，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侦缉队这点薪水，够干啥的？

俺里那点钱早就见了底儿，可赵队长又不许兄弟们敲诈讹钱，规矩大过天，俺们就只能干瞪眼。

您瞅瞅，俺如今穷得连包烟钱都掏不出来，这不，刚从这老东西身上‘诈’了两块大洋，黄队长，您可千万行行好，别跟俺们队长说，要让他知道了，俺这差事怕是包不住了！”

黄仁先是一愣，随即憋不住，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头，隔着老远点着胡二楞的鼻尖：

“俺说你小子，咋就混成这个德行了？

老四那人，就是清高！可咱们现在啥身份？侦缉队！老百姓眼里的狗，不就是傍着倭国人混口饭吃嘛，端着这碗饭，就得吃出个滋味来。

要是连点油水都捞不着，老子还不如回赌坊看场子去，好歹天天有酒有肉，也不用整天跟孙子一样受窝囊气！”

他说着，眼风往老陈那边一扫，斜着嘴角问：

“那这老东西没问题吧？良民证查了没有？

胡二楞，老子把话搁这儿——你小子捞钱可以，可要是让破坏分子钻了空子，你那脑袋可就别想在自己脖子上待了！”

胡二楞把腰弯成一张弓，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都查过了，良民证、口音、来路，俺是一样一样盘过的，绝对没问题！

真要出了岔子，您一枪毙了俺，俺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的！”

黄仁盯着他瞅了两秒，忽然愣住了，像是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五块大洋。

不由分说塞进胡二楞手心里，指头还使劲攥了攥他的手背：

“二愣子，往后要是缺钱，给老子言语一声，别自己憋着。

你们队长装清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喝西北风！

要不是之前，赵四救过老子一条命，俺现在越瞅他，越像红星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