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4章 这地方不安全
听完宋一程这一番讲述,老陈半天没合上嘴,末了一拍大腿,感慨道:
“乖乖,真是人不可貌相!俺原寻思这洋太夫就是个拿听诊器糊弄人的主儿。
没想到人家一个老毛子,心肠比有些中国人还热乎!这年头,有良心的人,不多了!”
宋一程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摆摆手示意老陈把声音压低些。
老陈凑近了些,搓着手问:
“宋爷,那下一步咱咋行动?总不能干等着,刘特派员可等着咱们救呢?”
宋一程眼睛眯了眯,压低声音道:
“俺想了个法子——假死偷生。
约翰医生已经答应配合,到时候,让刘特派员在病房里‘自然死亡’,小鬼子到时一看人死了,只能不了了之。
之后,由赵四亲自把“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丢到乱葬岗,咱们在那里把人带走。”
老陈听得直眨巴眼,挠着后脑勺道:
“假死?宋爷,你可别拿俺寻开心。
哪那么容易啊?
小鬼子又不傻,人一咽气,他们指定得派军医检查,摸摸脉搏、照照瞳孔,那都是常规。
万一露了馅,那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宋一程不慌不忙,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所以说,这事儿还得需要一个人帮忙。”
老陈急得身子都探过来了:
“谁?快说!”
宋一程吐出三个字:
“乌老仙。”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
“是他!”
他倒没显出多惊讶,反倒咂了咂嘴:
“他可是个奇人!俺听说,当初就是他用五毒,硬是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的。
阎王爷的生死簿上都勾了名了,还能叫人拽回来,这老头儿,确实神!”
宋一程点点头,目光沉静:
“俺知道,乌老仙一定有办法。能把活人变成死人,再让死人变回活人——这世上,除了他,俺想不出第二个人。”
老陈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
“那还等啥?事不宜迟,得尽快把他找到!”
宋一程四下看了看,确认门窗都关得严实,这才把嘴贴到老陈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老陈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听到最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中!俺明白了,就这么办!”
老陈站起身,紧了紧腰带,道:
“事不宜迟,趁着天没黑,俺这就去!”
宋一程伸手按住他,郑重嘱咐道:
“去吧!路上一定要当心,医院里,侦缉队这两天查得紧,别叫人盯上。”
老陈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放心吧!俺老陈在这城里溜达了半辈子,闭着眼都能摸回家!”
说罢,他拔了门闩,探头看了看走廊,猫着腰出了病房,快步朝大门外走去。
院子里,侦缉队员小朱正靠墙站着抽烟。
他一眼瞅见老陈,眼皮一耷拉,气呼呼地把头扭向一旁——
因为这个土里土气的老头,自己挨了胡二楞子一通骂。
老陈只当没瞧见,迈着四方步出了医院大门。
到了街上,他不动声色地扫视街道对面。
不起眼的墙角,斜靠着一个精壮汉子,正是铁汉。
老陈装作若无其事,快步朝他走过去。
铁汉见是老陈,抹了把鼻涕,二话不说,转身就钻进了小巷。
老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一老一壮,一前一后,很快没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二人七拐八绕,来到长升旅馆的后门。
从后楼梯上了二楼,铁汉在一间房门前敲了两下,一长一短。
门很快开了,周天喜探出半个脑袋,见是自己人,赶紧把两人让进屋。
屋里,韩营长正站在窗户边,两根手指挑开窗帘中间一道缝,死死盯着对面的安仁医院。
见老陈进来,他才放下窗帘走过来。
四人围着那张掉了漆的方桌坐下,老陈环顾一圈,忍不住感慨道:
“你们倒是挺会挑地方!”
周天喜一脸得意,拍着胸脯道:
“俺选的!咋样?这里视野开阔,正对医院大门,可以随时监视医院的一举一动,鬼子的进出咱都看得一清二楚!”
谁知老陈把头一摇:
“不好!”
周天喜当场傻了眼,瞪着眼珠子:
“老陈,你啥意思?俺这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租下来的!”
老陈伸出手指头,点了点窗户,揶揄道:
“就冲你说的这个‘视野开阔’,就不行!
这么显眼的地方,你自己都相中了,小鬼子还有侦缉队会不知道?
他们不会对这里重点防范?
没准儿隔壁住的,就是他们的人!
你在这儿挑窗帘缝看鬼子,人家说不定正扒着墙缝看你呢!”
这话一出,屋里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铁汉咽了口唾沫,吞吐道:
“那……那这个咋整?”
“还能咋整?赶紧撤!”
老陈起身催促道:
“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三人慌忙起身收拾。
老陈当机立断,安排道:
“等下俺跟铁汉先走,天喜、大彪你们俩过会儿再走,错开时间,别扎堆!”
三人都点点头。
老陈带着铁汉率先出了门,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口。
屋里剩下韩营长和周天喜。
韩营长指着周天喜的鼻子,压着嗓子数落道:
“你啊你!差点误了大事!挑地方也不动动脑子!”
周天喜一脸委屈,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你倒怨起俺来了?刚租下来那会儿,你不还夸这地方好,说什么离医院近,行动方便!”
韩营长被怼得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半晌,他把头一甩:
“行了行了!俺也不是怨你!赶紧收拾东西,去柜台把房间退了,利索点!”
周天喜嘟嘟囔囔地收拾着行囊,忽然手上一顿,压低声音道:
“大彪,你说怪不怪……刚才俺在窗户边,瞅见对面医院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打俺们上午来,他就一直在那儿。
这都两个时辰了,一串都没卖出去。”
韩营长系包袱的手也停住了,两人对视一眼,屋里霎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喘气声。
窗外,暮色正一点点压下来,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像一团化不开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