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1章 美男子的愤怒

硝烟未散，张望亭和李正邦快步赶往据点里去见黑寡妇。

走近了一看，两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千疮百孔的税郭据点，已沦为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火苗明明灭灭，焦糊味、血腥味混在一处，呛得人睁不开眼。

梁满仓看见李正邦，踉跄着迎上来，声音发颤：

“参谋长，对不起，是俺没有照顾好大莲她们，害得死了这么多兄弟。

刘大、曹大个都死了，大当家她也……”

“大当家咋了？”

李正邦急忙追问，张望亭也跟着紧张起来。

梁满仓指着后头院子道：

“大当家被手雷炸得浑身是血，吴军医正在里面抢救！”

张望亭和李正邦互视一眼，快步走进据点大院。

“大当家！”

李正邦喊着黑寡妇以前的称呼，张望亭面色沉重，跟在后面。

这时，美男子从屋里走出来，反手将房门关上。

“子风，大当家咋样了？”

美男子板着脸，冲李正邦大吼道：

“李正邦，大当家这个称呼不是你该喊的，你不配！”

李正邦闻言一怔，随即解释道：

“子风，是我来晚了！是我对不住大当家！你先让俺们进去看看大当家。”

美男子挡在门中央，死死盯着二人，胸口剧烈起伏，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张望亭见状，赶紧上前赔不是：

“赵队长，你不要责备正邦同志。

俺一得到正邦同志的消息，就带着队员往这赶。

几十里山路，同志们全靠两条腿，急行军赶过来，一口气没喘就投入战斗。你得多多理解啊！”

美男子眼圈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理解？俺的兄弟一个一个倒在俺跟前！

刘大为俺挡了手雷，曹大个突围被鬼子打死在墙根底下，四十多个弟兄出来的时候活蹦乱跳，现在就剩不到十个能站着的！

你们几十里山路急行军辛苦，俺们的弟兄连尸首都是凉的！

要不是你们忽悠宋爷去枣庄，有他坐镇山寨，会是眼前的局面吗？”

他说着，眼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却梗着脖子不肯擦。

张望亭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赵队长，抱犊义勇大队弟兄们的血仇，俺张望亭记下了，鲁南的父老乡亲也记下了。

这笔账，早晚要跟小鬼子算。”

李正邦对于美男子的话，无力反驳，他声音发哑：

“子风，你要打要骂，俺都受着。

是我对不起宋爷，辜负了他的重托，没能照顾好兄弟们。

可大当家的伤，等不得，让俺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美男子盯着李正邦看了半晌，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去吧！”

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昏黄。

吴长林满手是血，正低头给黑寡妇清创。

她浑身缠满绷带，额头正中裹着厚厚一层白布，白布下头洇出一片刺目的暗红。

突围时，手雷爆炸的碎片削进了她的头部，人是抢回来了，可从那以后，就再没睁开过眼。

她脸色白得像纸，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

大莲和李翠花守在炕边，大莲的眼睛哭得肿成了桃子，一见到李正邦，就扑过来带着哭腔喊：

“参谋长，你可算来了！大当家她……她一直不睁眼……”

话没说完，人已经泣不成声。

李正邦快步走到炕前，看着黑寡妇那张熟悉的脸，喉头滚动了几下，低声道：

“副大队长，是我来晚了。”

吴长林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弹片离头骨就差一层窗户纸，万幸没伤到脑子。

可这弹片还嵌在肉里，俺这儿没家伙什，取不出来。

这么耗着，人迟早烧起来。这里条件不行，得回抱犊寨做手术！”

张望亭凑近看了看伤口，沉吟道：

“吴军医，要我说，可以去俺们总队医院。那里有正经的手术室，有大夫，条件会更好！”

话音未落，美男子一口回绝：

“大当家，俺们山寨自己就能救，不用你张总队瞎操心！”

李正邦闻言变了脸色，冲美男子道：

“赵子风，你小子怎么说话呢！张总队也是好心，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好心！俺们用不着！”

美男子把眼一横，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什么张总队，他是你们的张总队，跟俺美男子没关系！”

他愣了一下，继续抱怨道：

“从一开始，俺们抱犊义勇大队就接济你们苏鲁义勇总队，宋爷把最好的武器给了你们，把几万斤粮食也给了你们。

俺啥话也没说，给就给了，反正都是打鬼子！

可你们苏鲁义勇总队总队都干啥了？整天窝在山里头，跟小鬼子干了几仗。

一会出个叛徒一会儿出来个内奸，自己的家事都没管好，还操俺们的心！”

张望亭被美男子说得羞红了脸，美男子的话大致没毛病，都是乐观存在的事实。

张望亭也感觉到自己，才不配位，无法胜任苏鲁义勇总队总队长职务。

所以主动向上级请求，指派一个能力出众的新总队长，可新总队长刘治国到了枣庄，就被叛徒钱尚可出卖，如今还在大岛行知手里。

真是处处被动，手脚根本无法施展。

李正邦还要再反驳，被张望亭伸手拦住。

他把李正邦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正邦，赵队长也是心情不好！他说得是客官事实，如今造成这种局面，我张望亭负首要责任。

赵子风跟杨玉兰，和他们这些山寨老弟兄感情深重，弟兄们死了一多半，他心里正滴血呢，俺十分能理解。”

李正邦点点头：

“张总队，那接下来咋办？”

张望亭略做沉思：

“让二营长带着人先回根据地。俺跟你带着一个排战士，护送杨副大队长和伤员返回抱犊崮。”

李正邦点点头：

“也只能这么办。”

院子里，张望亭已经召集人手打扫战场。

二营的战士们把伪军的尸首抬到一处，缴获的步枪、两挺重机枪和剩下的弹药堆在院中。

清点下来，黑寡妇这边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十余人，刘大、曹大个、刘老五都在其中。

苏鲁义勇总队这边也伤亡五人，轻伤六人。

一想起刘老五，赵二蛋蹲在墙根，抱着头呜呜地哭：

“五哥是替俺挡的机枪……要不是他推俺一把，躺在那儿的就是俺……”

曹二喜跪在曹大个的尸首旁，一动不动，脸上还沾着血。

有人劝他起来歇歇，他猛地抬头，眼睛血红：

“俺哥被打死的时候，俺就守在他旁边！俺那一枪打偏了，只打掉了吉田鬼子半个耳朵，俺对不起俺哥！”

他攥紧拳头，一字一顿道：

“吉田！俺记住你了。这个仇，俺曹二喜拿命也要报！”

张望亭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好样的，是条汉子。不过报仇不是靠蛮劲，要跟着队伍，等机会。”

曹二喜冷哼一声，将头瞥向一旁。

张望亭很是尴尬，这时，二营长已经集合好队伍，来跟张望亭汇报。

张望亭过去嘱咐几句，二营长带着大部队连夜返回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