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学术是追求真理的
伦敦，一栋不起眼的维多利亚式三层建筑内。
系统生物学领域的顶级期刊《分子系统生物学》的编辑部就在这里。
说是编辑部，其实只有两间办公室，一间放着三张办公桌和一台永远在运转的咖啡机，另一间堆满了从世界各地寄来的纸质期刊和样刊。
这里还很好的保存着维多利亚时期的风情，窗户不大，通过层层叠叠绸缎窗帘透进来的光线也不多，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咖啡香味和旧纸墨的混合气味，常年不散。
可就是这样的一座小屋，发表过系统生物学领域近二十年来几乎所有里程碑式的工作。
2012年一篇《代谢网络结构决定功能与调控的关键方面》，把代谢网络的拓扑结构和功能稳定性用数学语言严格地联系在了一起，之后被引用了上万次，成为系统生物学领域引用量最高的论文之一。
2015年的《代谢网络的大规模组织》，第一次用分形维数描述了从单细胞到生态系统各个尺度上代谢网络的普适规律，成为经典中的经典。
2018年一篇《人类代谢网络的全局重构》，更是直接把计算生物学和临床医学之间的壁垒打通了，从那以后，基于代谢网络分析的药物靶点预测成了制药行业的标准工具。
还有2021年的《代谢网络中的分层模块化组织》，那篇论文的作者后来还拿了拉斯克奖。
而2023年的《基因组尺度代谢重构的自动化框架》，更是直接把人工构建代谢模型的时间从几个月压缩到了几天……
楼藏月那篇《基于非对称分形维数的代谢通路重构可行性分析》就是在这里刊出的，当年编辑部为那篇论文破例加急审稿，从投稿到见刊只用了六周。
在学术圈里，《分子系统生物学》的审稿周期长是出了名的，平均四到六个月，能被加急处理的稿件，一年也碰不上一两篇。
但凡是加急的，后来都成了领域内被反复引用的经典。
而这些精彩绝伦的论文原文至今还保存在编辑部那间堆满样刊的档案室里，每一篇都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节点。
主编亚瑟·彭伯顿今年已经六十多岁，头发已经全白了。
老人一生走来，见证了《分子系统生物学》的辉煌，也见识到了系统生物学的强大。
人虽年老，精神尚佳，他至今还坚守着绅士的准则，总是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穿着粗花呢西装外套，领口系着一个红色的领结。
对于一位已经乐安天命的老人来说，每天最美的事情，应该就是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喝着黑咖啡，看着《泰晤士报》吃着早餐，再美美的开始沙里淘金了。
坐在对面的副主编埃琳娜·瓦西里耶娃喝了口咖啡，看了一眼报纸上的内容，笑到。
“西方联盟紧急启动阿尔忒弥斯之影计划，这是打算全面对标华国月球基地啊。”
“五角大楼竟然就这么承认了海神项目方向性错误，还花了三千亿预算转入太空竞赛，真是舍得。”
说着，她咬了口面包，又翻了翻后面的内容，大声笑着说道：“有趣，太有趣了，今天这报纸真是热闹啊。你看这：国会听证会：华国是否正在谋求太空霸权？”
“前NASA局长警告：如果华国在月球建立永久基地，我们将失去整个地月经济圈。”
“这些政客是通通下场了吗，竟然这么明目张胆，也不怕华国生气，现在的华国已经不比以前了。”
埃琳娜·瓦西里耶娃和彭伯顿已经是合作三十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们的感情，比起朋友更像家人，所以平日里说话总是十分随意。
埃琳娜把报纸翻到第三版，上面还有一篇《华国的太空野心：从追赶到统治》的评论，她看的更起劲了，面包都放一边了。
彭伯利一边听着埃琳娜大放厥词，一边优雅的吃完了早餐，这才把报纸拿起细细看了起来。
“华国势头太盛了。”
“天枢传能网络，昆仑量子计算，鸾鸟低空交通，现在又是地月摆渡车和月球生态舱。一个一个项目出来，根本停不下来，难怪那些政客要跳脚。”
“跳脚有什么用。”
埃琳娜把咖啡杯搁回桌上，摇了摇头。
“现在他们的卫星导航系统用的是华国的天枢，通信网络用的是华国的天枢，连太空站都要蹭华国的月宫号，早就被狠狠甩在身后了，一点舆论，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彭伯利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里也是认同的。
他做了三十年学术编辑，最烦的就是政客把手伸到学术界来。
这些人嘴上说着国家安全，实际上就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
什么太空竞赛，什么华国威胁论，说到底就是不甘心被人超过，不过只是考虑自己的利益罢了。
有这时间，不去琢磨推进几个项目，反而搞这些阴谋论，白费功夫。
瓦西里耶娃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到。
“你当年不就是因为不肯配合那个国防部的项目，才被砍了经费吗？”
“现如今肖宿他们做出了太空生物舱，整个学界关注这个领域的人越来越多了，看那些人的表现，你现在要是继续那个项目，国防部都得供着你。”
彭伯顿当时研究的项目是低重力环境下的代谢稳定性问题，跟现在肖宿他们的太空生物舱方向很接近，只不过彭伯顿当年是从纯理论入手，做的是细胞骨架在微重力下的力学响应模型。
国防部想让彭伯顿把模型往太空长期驻留的人体影响上靠，给他们的空间站项目做技术支撑。
彭伯顿不肯，说数据不够，硬把结论往应用上推是违背学术原则的，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后来被逼无奈，只能放弃课题，专心研究理论。
彭伯顿沉默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别提了，那笔经费砍了也好，省得我整天跟那些人打交道。他们看论文只看结论能不能用来写报告，根本不在乎数据是怎么来的，急功近利。”
“学术是追求真理，政治是追求权力，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