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长材料？

星际航行基地，指挥大厅二层。

一整面弧形大屏占据了北墙，上面切分成十几个画面。

最左侧是月球表面风暴洋区域的三维地形图，七个资源富集点被标成红色。

中间是“广寒宫”月球基地的实时结构透视图，各个舱段的状态参数在模型旁边滚动刷新。

而最右侧的则是启航号在月面驻留期间传回来的工程数据流。

大厅中央是一张环形会议桌，桌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方案稿，空白处画满了手写批注和箭头。

肖宿坐在正对屏幕的位置，左手边是钱克，右手边是韩熹，再往两侧分别是阳源、楼藏月、罗清华、周坤等人。

桌子的另一头，陆简带着两个操作员正对着三台控制终端，手指在键盘和摇杆之间来回切换。

“广寒宫”是半年前刚开始扩建的。

说是基地，其实到目前为止只有三个核心舱段：一个月面生态舱，一个资源加工试验舱，还有一个能源与通信中枢舱。

三个舱段呈品字形排列，采用的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辐射屏蔽方式，彼此之间用柔性连接通道相连，通道外面覆盖着厚厚的月壤沙袋。

能源中枢舱顶上立着一座小型天枢接收阵列，能够从近地轨道上的天枢基站上取能，再通过微波链路分配到各个舱段。

整个基地的日常运行目前全部都是由小智的一个子智能体托管，从温湿度调节到能耗分配，从设备自检到故障预警，基本不需要人操心。

但是，那也只是维持而已，不是改造。

肖宿今天把几个人叫到一起，就是要过一遍月球基地智能改造方案的第一版草稿。

这份草稿是韩熹和周坤花了五天时间赶出来的。

肖宿翻了一遍，虽然内容看起来很实用，操作性很强，但是很多地方并不贴合，所以今天特别召开了一个小会。

“陆简，你继续跑你的流程，不用管我们。”韩熹说。

陆简应了一声，双手回到了操控台上。

屏幕上，一台六足勘探器正从风暴洋区域的一个资源点出发，跳跃式移动。

每跳一次，六条腿同时蓄力、弹起、落地缓冲，动作倒是干脆，但是着陆之后总要停上一会儿。

这也是人和机器不同的地方，人不可能永远像机器一样快速的反应。

“这一趟采样任务，从出发到返回，熟练操作员要多久？”肖宿问。

陆简头也没回：“顺利的话，六个小时。不顺利就不好说了，上个月那台翻在碎石坡上，前后折腾了三天。”

肖宿点点头，转向钱克：“你方案里写的，把小智的智能体装进勘探器，自主跳跃、采样、返回，预计能把单次任务压到多少？”

钱克翻开方案稿：“我们按小智在远航号焊接线上的决策速度推算，地形识别加路径规划，单次跳跃间隔可以压到零点三秒，整个采样流程走完，两个小时以内。如果多台勘探器协同的话，还能再快。”

“前提是什么？”

“前提是勘探器上的算力够。”钱克说，“现在勘探器上那套控制芯片是上一代的，跑不了小智的完整智能体。得换昆仑三号的边缘计算模块，功耗和散热都得重新设计。”

肖宿点了点头，在方案稿上画了个圈。

“这个让阳源去解决，继续，勘探器只是第一步。目前基地改造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韩熹接过话：“是材料和制造。”

“勘探器采回来的月壤和矿石，要在月面上直接加工成建材和零件，不能什么都从地球运。地月摆渡车一趟运力就那么大，运费比材料本身贵几十倍，运普通金属上去太亏了。”

“所以你们方案里写的就地取材，具体走哪条路线？”

韩熹把方案翻到第三页：“两条线并行。”

“第一条，就在月壤烧结。”

“风暴洋区域的月壤含铁量高，微波烧结之后可以做结构件，强度够用，只是脆性比较大，只能做非承重结构。”

“第二条就是金属冶炼。”

“勘探器采回来的钛铁矿和稀土矿，用太阳能聚光炉还原，能出铁和钛。但问题卡在这儿……”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批注皱眉道：“月面真空环境下，常规冶炼出来的金属件会有微裂纹，强度只有地面同材质的三成。我们之前试了三种后处理工艺，效果都不理想。”

阳源点点头，在旁边补充道：“我们联合逆材料实验室那边也进行了尝试。”

“他们用分形梯度结构做了一版钛合金试样，地面上测出来的断裂韧性比常规钛合金高四倍。但是月面环境不一样，真空、大温差、强辐射，这三样叠加在一起，试样还没上过月面实测，谁也不敢保证。”

建房子最基础的其实不是打地基，而是得先有建屋子的材料。月球可不像地球一样有钢筋水泥，要想在上面搞基建，一切都得从头造。

肖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下来。

月球上其实也有土，整个月壳就是一整块巨大的岩石，表面被亿万年的撞击磨成了粉末，厚的地方能叠个几十米。可以说，月球上最不缺的就是土。

但是，月壤本身能提供的材料种类太单一了，硅酸盐、铁钛氧化物、少量稀土，烧来烧去只能出陶瓷和粗金属，强度上不去，脆性下不来，做个小舱段、铺个路面、垒个防护墙还行，真要盖一座能长期驻留、能自我扩展的基地，这种材料根本撑不起来。

早年无人探测器时代，各国往月球上放的着陆器，缓冲腿都是照着月壤的承载力设计的。

后来有人提出建月球基地，第一代方案清一色是“充气舱加月壤覆盖”，充气舱从地球运上去，月壤就地挖，堆在舱顶当辐射屏蔽层。

第二代方案才开始琢磨月壤烧结砖，微波烧结、太阳能烧结、激光烧结，可是技术路线换了一茬又一茬，本质上还是把土烧成块，堆砌起来，这种办法终究限制太大。

再往后，欧洲那边首先提出了用月壤加硫磺来做混凝土，硫磺在月面低温环境下还能当胶结剂用，但是月球没有硫磺，还得从地球运过去，这成本就压不下去了。

之后，还有人尝试过月壤加聚合物，可同样的，聚合物也得运，成本也得上去。

这也就是以前的月球基地为什么都那么小的原因。

材料根本不允许他们往大了建，一两个舱段，只能住三四个人，住几个月都算久的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不追求在地面把材料做到完美，而是让材料在月面上自己长成该有的样子？”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让材料……生长？开什么玩笑。

肖宿面不改色，走到大屏前，把月面生态舱的结构图放大。

“楼藏月，你们那个缓释微胶囊，在月面上的释放速率比地面慢了多少？”

楼藏月想了想：“大概慢百分之四十，真空和低温抑制了胶囊壳的降解速率。”

“如果把微胶囊的壳材换成金属有机框架，再在里面包上金属纳米颗粒，到了月面上再用微波触发释放，让纳米颗粒在金属基体的微裂纹里原位沉积、填充、烧结……这就相当于让材料自己把裂缝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