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越走越远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补充道：“至于缓释剂量控制，这本来就不该是一次性全部释放的。”
“裂纹有大有小，修复需求有急有缓，那就分级触发。”
“微波阵列可以局部定点激发，哪条裂纹需要补、补多少，应力传感系统先测，测完了再决定激发哪个位置的胶囊、激发多长时间。”
“而温度窗口。”
肖宿看向阳源刚才指出的那行数据，“昼夜温差三百度，这确实是地面模拟器复刻不全的。但是微波触发是局部加热，不是把整个构件扔进炉子里。”
“微波只加热胶囊和裂纹附近那一小片区域，母材整体温度变化很小。填充相和母材的热膨胀系数差异，在局部加热、快速烧结、快速冷却的工艺窗口里，可以压到界面应力允许的范围内。”
“关键在于把脉冲式供能、短时升温、分区扫描这些热影响区控制住，避免热量沿基体长距离传导。只要热场足够局域，界面应力就不会累积成宏观开裂。”
“至于这个窗口具体多宽，还需要月面实测数据来定，但是逻辑上是通的。”
他将手放下，直视众人：“所以，这个方案从理论上已经具备了可行性，你们说的那些问题不是无法解决的，现在要做的，只是实验而已。”
肖宿的思路太快了，那些对韩熹他们来说艰难的问题，肖宿竟然现场就得到了答案，甚至还能够举一反三给出全新的技术路径，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服。
韩熹顺着肖宿的思路思考片刻，侧过头又问道：“这样的话，那可靠性验证怎么做？地面模拟真空、辐射、冷热循环复合环境，只能做加速老化。”
“但是月面真实环境的长期效应，地面模拟器永远复刻不全。我们还是需要实体试样，放到广寒宫外面暴露观测。”
肖宿点头：“这一步是基础，先做个小型试样，搭载下一趟启航号，放在生态舱外侧暴露半年，持续采集力学变化数据。”
阳源当即掏出平板开始奋笔疾书。
“所以路线是：从月球把月壤采回来，先炼出铁钛，再炼出二氧化碳，当二氧化碳超临界的时候合成金属有机框架微胶囊，之后再把微胶囊混进金属基体里，加工成型之后通过微波触发原位修复……”
他一边写一边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写到最后，整张脸都兴奋得发红了。
“也就是说，这整条生产建造链全部就地取材，除了微波发生器和加压设备之外，什么都不用从地球运。”
韩熹双手环胸，思索道：“既然如此，那微波发生器和加压设备或许也可以就地造。”
“基地现有的那些加工舱改一改就能用，关键是要怎么从月壤里得有足够的碳和氧。”
“目前风暴洋区域的月壤碳含量还是偏低，要想得到足够的碳和氧，还得往高碳区域跑一趟。”
钱克点了点头，当即调出了月球的资源分布图。
“风暴洋北侧就有一个点，勘探器采回来的样品里碳含量是南侧的六倍。只是那个点离基地远了三十公里，勘探器往返一趟的时间得翻倍。”
肖宿拍板道：“那就把加工舱往前挪。”
他看向韩熹和周坤，“基地的规划区域要重新划分。”
“风暴洋北侧设置一个前哨加工点，勘探器就近采样，就近初加工，加工之后的半成品再运回主基地进行精加工。”
“地月摆渡车以后不再运原材料了，只运精密零件和人员。”
韩熹低头在方案上刷刷改了几笔，又抬起头问道：“那摆渡车运力要怎么分配？精密零件和人员的比例是？”
“先按七三开，七成运精密零件，三成运人，等月面加工能力上来了再调。”
罗清华一直在旁边没怎么说话，这会儿突然开口道：“那生态舱那边得提前留好接口才行。”
“前哨加工点如果要住人，生保系统就得跟着走。”
“我不建议一开始就住人，可以先上机器人，让小智托管，人只做远程巡检。等加工点跑顺了，再考虑加生态舱。”
肖宿点点头说：“可行。”
“前哨点第一期全部安排机器人，由小智全权调度，等第二期再上人。韩熹，你把这个写进方案里，时间节点也重新安排。”
韩熹点点头，飞快地记了下来：“明白，前哨点第一期三个月，第二期看第一期运行情况再定。”
肖宿回到座位上，把方案稿翻到最后一页的规划图，又拿笔在风暴洋北侧画了一个圈。
“勘探器智能体改造、超临界合成设备、微波原位修复工艺，三条线要并行推进。”
“阳源负责算力和控制链路，楼藏月负责微胶囊配方，罗清华负责生态舱接口预留，钱克负责勘探器调度和资源点规划。”
“一周之后，我要看到修改后的第二版方案，每一条线都要有具体的节点和负责人。”
“是”。
几个人各自应下，低头开始收拾材料。
陆简那边也完成了当天的采样任务，屏幕上显示勘探器已经回到了基地充电桩，六条腿收拢，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
钱克看了那台勘探器一眼，忽然说了句：“等小智装上去，陆简他们也能歇歇了。”
邹杨笑了一下，说道：“确实，月球只是第一步，只要我们这一步迈得好，之后就能走得更远了。”
钱克也笑了，感慨道：“等广寒宫建好了，月球建造史将开启全新的一页，华国会越走越远的。”
“没错，华国会越走越远的。”
……
十一月十二日，华国京都，国际会议中心再次迎来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客人。
第二十七届国际系统生物学大会在这里正式开幕了。
在这个大会举办的二十六年里，每一届都能把全球系统生物学领域最顶尖的实验室、最活跃的课题组、最有分量的期刊编辑和最有实力的生物科技公司聚拢到一块来，今年也不例外。
更因为今年的主办城市落在了华国，大部分学者都冲着华国团队在月面生态舱和太空生物药剂来的，所以这一届的规模，比往年还大了将近一倍。
除主会场之外，华科院和系统生物学会还临时增设了月面生态舱、太空生物药剂和原位资源利用三个专题展区，连走廊里都摆满了Poster和实时数据屏。
而会议中心主楼前面的广场上，从早上七点开始就全是人了。
志愿者不得不分批放行，才能维持秩序。
胸牌上印着各大研究所标志的学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名片，企业展台前排队体验天枢通信专线的工程师比看论文的还积极，二楼咖啡区的落地窗边，几个欧洲来的教授正对着手机上实时接入的月面生态舱数据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