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总得创造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才是
角落里，一个独立的数据终端和竖屏，显示着广寒宫生态舱的生物实验数据。
罗清华看见他走过来，抬起头，露出一张花儿一样灿烂的笑脸。
“肖教授，你来看这个。”
罗清华把手里那叠记录往桌上一放，指着最新一页的数据曲线激动道。
“最后一批月薯三号，现在活性指标已经连续七天上升了，叶绿素含量也比第一批高出百分之四十，根系共生菌群的定殖密度更是直接翻了三倍。”
“您看，”她快速把资料翻到前一页，指着另一条曲线说道：“这是第一批的数据，同期活性只有这批的三成。”
“经过我们调整基质配方、减少干预之后，第三批试验品没有了中途调营养液、额外补光、加缓冲剂，长势反而比我们精细伺候的前两批都好。”
她又翻到记录本最后几页，递给肖宿。
上面贴着几张小照片，是月薯植株的对比图，左边是第二批的典型植株，黄叶、矮小、根系稀疏；右边是第四批的存活植株，叶片浓绿、根系发达、株高明显高出一截。
“不仅如此，经过楼教授分析，这几株的应激蛋白表达谱还发生了偏移，不是我们人工设计的那个方向，而是它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另一条通路。换句话说——”
罗清华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都拔高了，“只要给它们足够的时间和环境压力，这些东西完全有可能自己演化出适应月面条件的性状。”
肖宿听着罗清华的汇报，仔细分析着眼前的数据，眼睛也亮了起来。
虽然改造月球计划是肖宿提出的，但是，当真正的全新造物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竟也会觉得心潮澎湃。
旁边韩熹和钱克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探头看那些数据和照片。
“这么说，月球造物真的可行？”钱克啧了一声，“我还以为是靠基因编辑呢。”
“基因编辑是条路，但是太精细，周期也长。”
罗清华解释道，“我们现在是在做粗筛，把成千上万颗种子扔到月面环境里，让它们自己竞争，活下来的再拿去做精细分析。这效率高多了。”
“那……”韩熹想了想，“以后要是真在月球上大面积种植，直接撒种子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但方向是这个方向。”罗清华说，“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月面环境不是绝对不可逾越的，给足时间和合适的筛选压力，生物自己会找到出路。”
罗清华说的不错，物竞天择，让植物适应月面环境自主进化，这就是改造月球计划的核心。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这个方向是对的。
如果下一趟启航号再带一批种子上去，品种更多、基数更大、筛选压力设置得更精准，那这个循环的收敛速度会指数级加快。
用不了几年，广寒宫就能拥有一套真正源自月面环境的自维持植物品系了。
这种东西，地球上不存在，只能在外太空创造出来。
在已知的框架里修修补补有什么意思呢？
研究这个世界，总得创造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才是。
肖宿微微一笑，放下材料，抬起头来，看着众人。
“从数据来看，成绩不错。下一趟上去，种子基数可以扩大到现在的十倍，罗教授尽快拿出品种结构方案来，筛选压力梯度就设三个区段，从低到高排开。”
说着，他又看向阳源，“阳院士那边配合开设一个专门管控子程序，每天记录发芽率、存活率、株高、叶面积，自动生成选择压力报告。”
阳源点点头，应下了。
罗清华也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另外，”肖宿转向楼藏月，“你那边的缓释微胶囊，能不能做成种子包衣的形式？把营养和菌剂提前包在种子外面，播种的时候一起下去，根系出来就能接上。”
楼藏月从大屏那边走过来，想了想：“理论上可以，不过，包衣材料得重新调，现在那版在月面低温下释放速率太慢了，包在种子上可能会压住发芽。”
“那就调，下一次登月在两个月后，要在这之前拿出方案。”
“明白。”
肖宿把记录本合上，递给罗清华，又问了几句小白鼠的健康数据和生态舱气体的循环稳定性，罗清华一一答了，数据都在预期范围内，部分指标甚至优于设计值。
十五天下来，广寒宫生态舱的气体闭合度稳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水循环闭合度百分之九十九，温湿度波动都在允许范围之内。
一句话，这个系统扛住了。
肖宿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十五天，四名乘组，生态舱调试、药物样件环境适应性测试、月壤采样、基地选址评估四项核心任务已经全部完成，数据质量很高，选址评估的最后一组数据也传回来了。”
“效果比预期的好。”
钱克在旁边插了一句：“智能基地改造方案那边，第二版上周也改完了。
风暴洋北侧的前哨加工点规划、勘探器智能体改造、超临界合成设备接口，三条线的方案都细化到了具体节点。”
肖宿点点头，说，“不错，下一趟上去，能做的事更多了。”
随后，他偏头看向韩熹，“指挥返航吧。”
韩熹站起来，郑重的点了点头：“是。”
他走到通讯台前，戴上耳机，调好频道，声音沉稳地送了出去。
“广寒宫，这里是地面指挥中心，十五天驻留任务全部完成，乘组准备返航。请按预定程序进行返航前检查。”
通讯链路里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陆简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广寒宫收到，立刻启动返航前检查程序。”
韩熹回头看了肖宿一眼。肖宿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正在翻罗清华刚才那本生物观测记录。
看那个翻页的速度，估计已经在心里盘算下一趟的种子清单了。
指挥大厅里键盘声、通讯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十五天前，他们从这里送走了启航号。
现在，他们要准备把它接回来。
而广寒宫那边，陆简关掉通讯之后，飘到生态舱门口，敲了敲门框。
“各位，收拾东西，十五分钟之后气闸集合。”
周星野从勘探器那边探出脑袋来。
“这就要返航了？我昨天刚把六号腿的轴承重新润滑了。”
“之后常驻月球有的是机会，还怕没活干吗，走了。”
周星野“嘿嘿”一笑，赶紧飘了过去。
“说的也是，主要是现在也太不真实了，都忘了之后要常驻月球了。”
沈知微和江琦走近，相视一笑。
谁不是呢，毕竟，一年之前，他们最大的梦想也就是坐上飞船在太空转一圈而已。
谁能想到现在能在月球永驻呢。
“行了，各就各位，逐项开展状态检查。”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