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1章：坦坦荡荡
蔡砚的心里，当然会感到些许的紧张。
毕竟如今的他，就才只是一位才刚刚年仅十八岁的少年，仅此而已。
山中关如若告破的话，该怎么办？
大概，自己会死在这里吧。
毕竟如今的山中关渡口，几乎往来于此处的所有渡船都是货船。
将各种物资运输至这里。
就算想要离开山中关，也没有任何办法。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内，他曾经想过无数次这种事情的发生。
最后的结果，也就只能是认命。
而就在今天，这一切都真的发生了。
蔡砚就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已然布满了汗水。
从刚刚开始，他放在面前书桌上的账本，就一直都停留在同一页上。
甚至他几度将自己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账本上，直到目前为止，却仍然还都是只会去看第一行的前几个字。
“……”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的蔡砚，合上了眼前的账本。
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核对账本，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蔡砚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他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些许的安心。
因为蔡砚能够感受得到，这是自己仍然还活着的证明。
那么，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呢？
也许是五十年后，六十年后，甚至是七十年后……
不过，也有可能是三十年后，二十年后，或者说是十年后……
甚至是现在。
也许是今天。
蔡砚的心中如此想着。
然后，号角声再次响起。
先是一声。
紧接着的，是第二声和第三声。
号角声音悠扬。
蔡砚在山中关的前线待了三年，回家的时间，在这三年里拢共不超过三个月。
蔡砚当然明白，这号角声到底代表着什么。
山中关，告破。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慌，失措，各种情绪都杂糅在一起。
然后，他突然平静了下来。
紧接着，又笑了出来。
是大笑。
“哈哈哈哈哈！”
蔡砚从未如此心情通畅过。
自幼起，他便一直都经受着父亲对自己的期待，就像是那笼中鸟。
如今自己来到了山中关，也仍然是父亲的安排。
他一直都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下。
而如今，自己就要死了。
山中关告破，在这关内，没有任何人能够活着逃过外道的浪潮。
可死的，不仅仅是自己。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终究难逃一死。
就像是自己在摸着自己的心跳之时，心中所浮现出来的念头那般。
七十年后是死。
七年后也是死。
七天仍然是死。
今天死，也同样是死。
既然没有人能够逃离这个规律的话，自己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也正是在此时此刻，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出现在账房门前的，是一道身着玄色道袍的青年。
“蔡师弟。”
陶景言缓缓开口道：
“该随大师兄回万仙城了。”
......
山中关的覆灭，总共就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驻扎在这里的十余个从后方调过来的军团，两千万士卒以及来自极东之地各个国度的一千四百万商人和工匠，都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内，被外道所撕碎或者是吸食殆尽。
居星宇在逃跑。
他先是骑着马逃，但没多久，居星宇便意识到了，马并没有自己双腿的速度快。
山中关覆灭，那些士卒们所做的最后的事情，便是点燃关内的油库。
尽可能的，让更多的外道怪物陪葬。
山中关已然沦为了一片火海。
在山中关内奔走着的居星宇，也已然无路可逃。
尽管他是一位第七境的“修仙者”，但也只是空有肉身，从未经历过真气亦或者是灵气的磨练。
居星宇被困在了火海当中。
他身处于关内的一处房屋当中，四周都已然被火焰所吞没。
居星宇面无表情，怀中抱着那柄佩剑。
他时刻做好着，与外道厮杀的准备。
外面的火势越烧越旺。
正在这时，居星宇听到了脚步声的接近。
他握着剑柄的手，又稍微加大了些许的力道。
门板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火焰混合着浓烟卷入至屋内，令居星宇不禁眯起眼睛。
出现在门前的，是一个少年。
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粗糙的短褐，脚上踩着的却是一双崭新的布鞋，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剑。
并且生着一张，居星宇再熟悉不过的脸。
“贼人，还不速速赴死！”
那少年拔出来了腰间的佩剑，朝着他的方向大喊道。
居星宇笑了。
“来者何人？”
他问道。
“百丈国，昌光居星宇！”
昌光镇。
那是居星宇的故乡。
自幼便失去了父母，守着爷爷所留下的那处老宅的居星宇，是在镇上的邻居乡亲们的照顾下长大的。
能够进入极西军，也是因为孙叔为自己所铺的路。
自己，曾经拥有着一切。
拥有着街坊们的在意，拥有着街坊们的关爱。
可如今，那些事情都早就已经随着时间，而入了土。
但是……
面前的那个少年，则不一样。
居星宇记得那少年当前身上的打扮。
是自己前往至极西军参与考核时，所穿着的衣着。
破破烂烂的。
唯有那双崭新的布鞋，是邻居家的婶子送的。
据说原本是她花了好久的时间，给她儿子做出来的。
“我是贼人？”
居星宇缓缓开口，笑着朝着那少年的方向开口道。
“当然！”
少年的声音洪亮。
“哈哈哈哈哈！”
居星宇放声大笑着：
“小孩儿，我不是贼人，我是极西军的元帅，更是前线的统帅，说，你为什么要加入极西军？”
“我要成为英雄！”
少年继续大声道，毫不犹豫。
“为什么？”
居星宇又继续追问着。
“因为街坊们是这么期待着的，他们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给昌光镇争光！”
少年大声道，又稍微停顿了片刻：
“……我，不能辜负他们。”
“如果说，你不能成为一个大人物呢？”
“我一定会成为的，一定！”
少年语气仍然坚定。
居星宇只是笑着。
为什么，自己会忘记这么多的事情呢？
明明这一切，应该是最重要的事情才对。
“好！”
居星宇豪爽道。
对不起。
然后，他在心中，轻声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