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7章：唯心剑意
紧接着，那玄女雕像的表情，竟然变了。
这回陶景言才终于意识到，那并非是自己的错觉。
玄女雕像猛然睁开了祂的眼睛，怒目圆睁。
无数细小的漆黑缝隙，从陶景言的身上开始蔓延。
他的道基已经彻底崩碎。
道韵也一样，正在飞速磨损着。
几乎每一息时间，都会被磨损数万年。
一位返空境修士的道韵，在最为理想的状况下，足以被磨损一千五百万年至两千五百万年之间。
以当前陶景言的状况，最多不超过半炷香的时间，他便会因为道韵磨损而死。
而且，道基磨损的速度还在变得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下方。
漆黑仙气蠕动着，在隔天关之下，竟然缓缓凝成了一具人类的身形。
极为恐怖的气息弥漫着。
远比陶景言所接触的任何人，包括师父陈彦在内的气息，都要更为浓厚，并且内敛。
陶景言不知道，那道由外道所凝成的身影，究竟是什么人。
但是他很清楚，绝对不会是外道傀儡。
而是某种能够操纵外道的存在。
或者说，陶景言已经意识到了，那便是外道之后的幕后黑手。
自己快要死了。
陶景言很清楚这个事实。
可是，在自己死之前，还能再多做些什么呢？
......
苏邈站在荒野之上。
他能够感受到从上空所存在着的，方圆数千万里之内，唯一的一道修仙者的气息。
紧接着，他抬起头来。
将视线落在了那道身着玄色道袍，一头白发，并非整个人的身上已然浮现出来了无数细小的漆黑裂缝的青年身上。
就只是一个返空境的蝼蚁，仅此而已。
虽说返空境，与璞真境之间，就只是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但是仙上境的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都大于仙下九境之间的差距总和。
更何况，苏邈曾经是清洛界第一圣人。
除了天君老人家之外，在清洛界，任何人在他的眼中都是蝼蚁。
但不知道为什么。
苏邈就是会觉得，那个身着玄色道袍，一头白发的青年，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尽管那白发青年，当前已经快要死了。
为什么？
苏邈很困惑。
因为天生剑意？
不，不对。
那天生剑意虽强，但在苏邈眼中看来，还远远不到能够威胁到他的程度。
甚至这青年的天生剑意，连吕望秋都远远不如。
要知道，身为清洛界第二圣人的吕望秋，所身怀的横秋意虽说足够霸道，但仅凭横秋意是绝对无法让她能够稳居于第二圣人这个位置上的。
真正能够令她坐稳这个位置的，是因为她的通明剑心。
即便如此，对于苏邈而言，吕望秋仍然是会被他随便一脚踢死的存在。
可面前的这位白发青年则不同。
到底是为什么，他会让自己感到威胁呢？
苏邈不理解。
也没必要理解。
因为如果对方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话，那就只需要除掉就好了。
尽管对方已然濒临了死亡的边缘，但苏邈也不介意再送他一程。
如此想着的苏邈，就只是又朝着陶景言的方向多看上了一眼。
陶景言只觉得周身一紧，然后，肉身彻底崩碎。
这位返空境的真君，就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缕神识还勉强存留着。
这一缕微弱的神识，感受着世间的一切。
自己要死了。
在死之前，陶景言还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情，便是转世重修。
可他的道基也已经接近彻底崩碎，就算他勉强转世，那个转世之后的自己，在修炼至通神境的那一瞬间，也会立即因为道基的崩碎而身死。
没有任何意义。
但陶景言，还是想这样去做。
因为他不甘心。
此时此刻，他心中所想的，并非是自己。
而是苍生。
自己已经镇守了隔天关八万五千年，就只是为了天下太平。
可现在，却已经到达了极限。
师父。
我死后，天地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呢？
是彻底被外道，又或者是杀了自己的那个人所摧毁……还是您老人家，会出手拯救这一切呢？
十万年。
这是师父当年所说的闭关期限。
陶景言不甘心。
他还想要，再多看看这世间。
陶景言将自己神识中的最后一丝道韵凝聚，化作一颗种子。
能够重入轮回的种子。
苏邈当然也注意到了陶景言最后的小动作。
一个返空境的蝼蚁而已，还想从自己的手上逃命？
如此轻蔑着的无咎圣人苏邈，念头又是微微一动。
他的神识所指向的，正是陶景言那濒临彻底崩碎的道基。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陶景言的道基竟然没有崩碎。
而是在修复。
“……”
苏邈沉默不语着。
不止是道基在修复，在陶景言的肉身彻底崩碎之处，那原本应该已经损耗殆尽的道韵，竟然又开始重新浮现。
这怎么可能？
哪怕身为清洛天君座下第一圣人的苏邈，也开始感到了惊讶起来。
道韵，怎么可能会再生呢？
身为璞真境修士的苏邈很清楚一个常识，那便是道韵，是不受光阴长河的约束的。
无论时间和空间如何改变，道韵的磨损都是完全不可逆的。
可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违背了苏邈的认知。
但这也完全符合他的直觉。
他早就知道，那位白发青年对自己而言，会是一个威胁。
但也仅仅就只是一点威胁而已。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陈彦的一具身外化身，正盘腿坐在一座孤山之上，头顶上的天穹，是天地法则在崩坏的同时，所撕裂的漆黑裂缝。
他能够感受到万里之外所传来的气息。
如今他的身外化身利用空灭法和隐仙诀，完全遮盖了自己的存在。
这也是陈彦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具身外化身。
他能够感受到远方的隔天关，陶景言那茂盛的生命力以及天生剑意。
而这一切，也都在陈彦的预料之中。
陶景言，是除了韩向明之外，最为被他所看好的弟子。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因为他的天生剑意。
陶景言的天生剑意，绝非最强。
直到目前为止，陈彦所知道的威力要在太平意之上的天生剑意，至少就有数百个以上。
但与此同时，又不得不承认的是。
太平意，是他所知晓的天生剑意当中，最为唯心的一个。
换而言之，也是最为玩赖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