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小丽再现(大修)
谢语棠最近迷上了在院子里练功。
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站桩打坐,是九叔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试那些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手诀。
白天怕被看见,秋生会笑她,文才会学她的动作,九叔虽然不说什么,但那种“我看透你了但我不说”的眼神更让人受不了。
所以她把时间选在午后,申时刚过,日头开始偏西,义庄里最安静的时候。
九叔出门办事了,说是去隔壁镇看一块坟地,天黑前回不来。
秋生和文才被派去镇上买东西,文才的墨斗线用完了,秋生要买朱砂。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还在吵架,文才说秋生上次买的朱砂掺了假,秋生说文才的墨斗线缠得像猪大肠,吵着吵着就远了。
义庄空了。
谢语棠站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股气息还在。
从乱葬岗收鬼那晚开始,它就像一条蛰伏在丹田里的蛇,平时安安静静地蜷着,但只要她一静下来,就能感觉到它在动,缓慢的,懒洋洋的。
她试着去调动它,像那次在大帅府一样,把它从丹田往上引。
气息动了,但慢吞吞的,像没睡醒的人从床上爬起来,磨磨蹭蹭地往上走。
走过胸口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暖意,像冬天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抬起右手,掐了一个手诀。
订魂诀,在乱葬岗上无意中掐出来的那个。
指尖亮了一下,一小团光,黄澄澄的,像有人在她指尖点了一盏小灯。
光团在指尖颤了颤,然后稳住,安安静静地亮着。
谢语棠盯着那团光,心跳有点快。
她试着把光往前推,没动。试着把它收回来,也没动。
它就那么亮着,不听话也不捣乱,像一只趴在指尖上的萤火虫。
“还挺有个性。”她嘀咕了一句。
光团没理她。
她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那团光该亮亮,该暖暖,就是不按她想的来。
谢语棠有点泄气,但转念一想,比上次强多了。
上次就闪了一下,这次能一直亮着。
按这个速度,再过几次说不定就能用了。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好本事。”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戏腔的尾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贴着耳朵说的。
谢语棠猛地回头。
院子角落里,槐树的阴影最浓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影。
一身紫衣,裙摆拖在地上,颜色深得发黑,像一团凝固的夜色裹在身上。
头发散着,遮住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白得发青,嘴唇却红得过分,像刚咬破了什么。
谢语棠认出了那身紫衣。
是那晚在鬼戏台上唱戏的女鬼。
鬼差嘴里那个“还没找到”的紫衣女鬼。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诀没松,指尖的光还亮着。
那团光虽然不顶用,但至少能照亮。
“别怕。”紫衣女鬼站在原地没动,声音依旧软软的,“我进得了义庄,就说明我没打算害人。要害你,也不会站在这儿跟你说话了。”
谢语棠没说话,脑子转得飞快。
义庄的围墙上有九叔画的符,一般鬼根本进不来。她能站在这儿,要么是修为够高,要么是有别的法子。
不管哪一样,都说明这不是普通货色。
“你原来躲在这儿。”谢语棠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鬼差一直在找你。”
紫衣女鬼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我知道。”
“你一直跟着我们?”
“不全是。”女鬼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没动,人已经近了半尺,“我需要一个地方躲鬼差。义庄是最好的地方。九叔虽然凶,但他讲道理。他这几个徒弟里……”
她目光在谢语棠身上转了一圈,“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碎怕我,但也没有一上来就甩符。”女鬼缓缓说着,“这已经比大多数的的道士强了。”
谢语棠沉默了一下,慢慢放下手,但指尖的光没有灭。
她盯着对方,心里在权衡。
这女鬼能躲过鬼差的追捕,能在义庄来去自如,手上有些本事。
她忽然想起了乱葬岗上的事,想起石坚那张脸,想起九叔说的“有些事由不得你我”。
“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谢语棠忽然问。
女鬼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在暗处点了一盏青灯:“你在跟我谈条件?”
“你躲在我师傅的义庄里,这是要担风险的。担风险就要有回报,空口白牙让人帮忙,没有这个道理。”谢语棠的语气平淡,但逻辑清晰,“你说你进得了义庄,说明你有些本事,那就证明给我看,看你能帮我什么。”
女鬼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
鬼笑的声音和人不太一样,像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回响,好听得让人发凉。
“有意思。”她说,“你比你那两个师兄有意思多了。”
谢语棠没接话。
“我的好处是,我能帮你揪出躲在背后的人。”女鬼说。
谢语棠心口一紧:“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最近这些事,是巧合吗?鬼戏台塌了,鬼差来得那么巧。石坚那只老狐狸,看你像看一块到了嘴边的肉。还有你身体里那股时不时冒出来的气,真是你自己悟的?”女鬼说,声音轻下来,每个字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谢语棠心口上。
“背后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他存在。你找不到他,因为他在暗处。可我不一样,我是鬼,鬼能去活人去不了的地方,看得到活人看不到的东西,正好可以帮你查!”
谢语棠指甲掐进掌心,面上不动声色:“条件呢?”
“你帮我在义庄躲一段时间,不让鬼差找到。时间到了,我自己走,绝不连累林道长。”女鬼说着眼睛在暗处亮得厉害,“我说到做到。”
谢语棠盯着她看了很久。
后院的槐树叶子在头顶沙沙响,像有无数张嘴在议论。
她想起九叔说的“大师伯”,想起石坚的眼神,想起千鹤道长那张符。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个女鬼,或许真能看出点什么。
“行。”她说,“但有几个规矩。”
“你说。”
“第一,不能进屋,只能在后院待着。第二,我师傅回来的时候,你藏好,要是被他发现,我不会保你。第三,我让你查的事,查到了先告诉我,不能瞒我。”
女鬼笑了笑:“没问题。”
“还有。”谢语棠盯着她,“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总得知道我在跟谁做交易。”
女鬼歪了歪头,黑发从额前滑下来。
她沉默了一瞬,笑了笑然后轻轻开口。
“小道长,你记性可真不太好……”
“我叫小丽。”
“小丽?”
“嗯。”小丽笑了一下,倒是有点小女儿家的味道,“生前在戏班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叫我。”
谢语棠看着她,觉得这名字和眼前这张脸实在对不太上。
紫衣女鬼,鬼差追捕,茅山的符纸她都能使出来,却叫了个这么普通的丫鬟名。
但她没再问,该问的都问了,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我知道了。”她说,“你先去桂花树后面待着,我师傅快回来了,别让他看见你。”
小丽点点头,转身往桂花树那边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灰蒙蒙的眼睛在阴影里亮了一下。
“谢语棠。”
她突然叫她的全名。
谢语棠站住了。
“你身上的秘密,比你想的多。”小丽说,“我不白占你便宜,今晚等我消息。”
她说完就没入了桂花树后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落进墨里,瞬间不见了。
谢语棠站在原地,指尖的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夜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根刚掐过手诀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刚才小丽看她的眼神,和石坚不太一样,但也像在确认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答应这桩交易,可能给自己找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但眼下,石坚在明处,小丽在暗处。
用暗处的麻烦去查明处的威胁,这买卖不算亏。
她转身往屋里走去拿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