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莫雪鸢很——生气！
安陵容将车帘卷起挂好，探出身子关切地问道：“雪鸢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莫雪鸢垂眸看她，幽幽地道：“你说呢？安、大、人。”
这声“安大人”叫得安陵容心头一跳，立时便知不妙。
她脑中飞速转动，想起前些日子她们在贾请家中发现刘襄与吴王刘濞似乎有所勾结后，莫雪鸢曾说自己在府中闲着也是闲着，主动请缨前往吴地探查虚实。
难道是此行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她试探着猜测道：“是吴王那边有所异动？还是闽越、南越那边有人不安分了？”
“都不是。”莫雪鸢盯着安陵容，清冷的眸子里竟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苗，“你大婚的事，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我身在吴越之地，消息闭塞，等听说的时候，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你的昏礼。你说，是不是我这个地下姐姐当久了，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故意不告诉我的？”
原来是为了这事！安陵容松了口气，伸出手去勾住了莫雪鸢握着缰绳的一根手指，放缓了声音讨饶道：“雪鸢姐姐别生气，是姐姐临时起意要为我操办昏礼的。
事出突然，我想着你此去吴地路途遥远，又毕竟是身处敌营，危机四伏，怕暴露了你的行踪会有危险，才没有给你传信。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姐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可好？”
莫雪鸢本就不是真恼，只是有些遗憾和不平罢了，被安陵容勾着手指，她也绷不住冷脸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
“好，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安陵容立刻从善如流地应承，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莫雪鸢放过了她，转而问道：“我刚回长安，正要回府，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谈及正事，安陵容敛了笑，正色道：“姐姐急诏我入宫，怕是宫里出事了。”
莫雪鸢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神情一肃，“那我带你进去，宫门已关，半夜开宫门的动静太大，若是真出了大事，最好还是不要惊动任何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恐慌。”
两人之间默契十足，早已无需言谢，安陵容当即应“好”，直接跳下了马车。
莫雪鸢俯下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微一用力，便将她拉上了马背，坐在自己身前，“坐稳了，我们走。”
她一只手揽住安陵容的腰，另一只手操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骏马立即朝着未央宫疾驰而去。
来到宫墙下，莫雪鸢勒住马，仰头望了望高耸的宫墙，似在丈量，随后低声道：“抱紧我。”
安陵容依言环住她的脖颈，莫雪鸢脚尖在马镫上一点，抱着安陵容腾空而起，踏着城墙飞身入内，掠过重重屋檐，落在了椒房殿的庭院中。
殿内，窦漪房早早屏退了所有的宫人，正披着外袍焦急地来回踱步。
安陵容推开殿门，快步走入，“姐姐，我来了。”
窦漪房闻声回头，看到两人相携而来，心下一定，快步过去拉住了安陵容的手腕，“容儿，你快跟我来，陛下昏过去了。”
三人一同走进内殿，安陵容拿了垫子在榻边跪坐下来，给刘恒诊脉。
莫雪鸢站在窦漪房身侧，见她脸色苍白，宽慰道：“娘娘别急，有容儿在，会没事的。”
窦漪房紧握住莫雪鸢的手，像是要从她那里汲取力量，喃喃道：“但愿如此……”
时间在沉寂中一点点流逝，过了好半晌，安陵容才松开了刘恒的手腕。
“怎么样，容儿？”窦漪房迫不及待地追问，语调艰涩，“陛下……有大碍吗？”
安陵容望向窦漪房期盼的眼眸，心中刺痛，艰难地开口：“姐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窦漪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问道：“还有多久？”
安陵容的语气清晰而沉重，“多则一月，少则七天。”
“七天……”窦漪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身子一歪向旁边倒去。
莫雪鸢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担忧地唤道：“娘娘……”
窦漪房倚着莫雪鸢，缓了片刻，才勉强站直身体，她神色凄然，眸中聚起水光，颤声问道：“他还能醒过来吗？”
安陵容缓缓摇了摇头，“陛下还能留住一线生机已属不易，全赖姐姐的精心照料和先前的药力维系，醒来……几乎是不可能了。”
窦漪房转过身去，向前踉跄了两步，背对着安陵容和莫雪鸢闭了闭眼，抬手擦去脸颊边滑落的两滴泪。
当她转回身时，那双永远明亮的眼睛里所有的哀伤与脆弱都已褪去，只余下冷酷的清醒和决绝，“既然醒不过来了，这几天上朝，得从信得过的内监里找个身形相似的替陛下去，先把局面稳住。”
安陵容一口否决了她的想法，冷静地分析道：“姐姐，此法不妥。
内监们因身体残缺，身量大多比正常男子身量轻，抬御辇的宫人日日伺候，很容易察觉到不对劲，一旦因此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去，朝中必然猜疑四起，反而更容易酿出大祸。”
窦漪房何尝不知其中的风险，她蹙紧眉头，无奈地道：“可不是内监，谁能坐在陛下的位置上还不生出二心来？其他人，本宫信不过。”
安陵容迎上窦漪房焦虑的目光，笃定地道：“有一个人，姐姐一定信得过。”
窦漪房疑惑：“谁？”
“姐姐跟我来就知道了。”安陵容从榻边站起身，“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莫雪鸢自然紧随其后，三人趁着夜色，避开巡逻守卫，悄然来到了未央宫中一处僻静的宫室——承明庐。
这里，住着当朝国舅，窦长君。
刘盈早已睡下，被安陵容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时犹带着几分惺忪睡意，待看清深夜来访的人里居然还有窦漪房，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听完安陵容简单叙述的来龙去脉后，刘盈惊得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地道：“所以……容儿，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代替刘恒去上朝？”
“难道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安陵容理所当然地反问，“你若担心被人发现也好办，届时就外宣称陛下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御医叮嘱了见不得风，必须戴着帷帽。
如此一来，就没有人能看见你的容貌，即便嗓音稍有差异，也可推说是因病所致，不会引人怀疑。”
刘盈看向一旁的窦漪房，眼神复杂：“漪房，你也是这么想的？”
窦漪房回望他，眼神恳求而信任，“长君，容儿说得对，若是找旁人，一来不通政务，二来不敢在金殿上轻易开口，太容易露出马脚了，如今局势微妙，只有你这个弟弟能帮姐姐了。”
看着窦漪房苍白憔悴的面容和眼中深切的忧虑，刘盈的心软了下来，他既拿安陵容没办法，又不忍心拒绝窦漪房的请求。
即便只是以弟弟的身份，他也希望窦漪房能一直开心快乐，不要如此忧愁。
他洒然一笑，轻松地道：“好吧好吧，反正那个位置我又不是没坐过，就再陪你们疯一回吧。”
见他答应，窦漪房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许，由衷地道：“谢谢你，长君。”
刘盈摆了摆手，故作潇洒：“你是我姐姐，咱们一家人还说什么两家话？
走吧，我随你们一起回椒房殿。你劳累了大半夜，脸色这么差，也该休息一会儿了，后面还有很多场硬仗要打。”
窦漪房身心俱疲地点了点头，安陵容和莫雪鸢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往回走。
刘盈默默跟在她们身后，视线落在窦漪房单薄而坚强的背影上，心中暗叹：云汐，如果这样能帮到你，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短暂地和你以夫妻的身份并肩，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