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胡秋月受伤
他忽然想起来，李和宽说过，上次去杀李有志，中了埋伏，因为那是个替身。
日本人用替身，不是第一次了。
王福贵的手按在腰后的枪上，没动。
就在这时，他眼睛的余光扫到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灰布旗袍，戴着眼镜，头发盘起来，跟其他女记者没什么两样。
可她站在人群里，眼睛不是看着台上，而是往四周看，打量着那些鬼子的位置。
王福贵一眼就认出来了！
游击队长胡秋月！
她怎么也混进来了！
而且她看着台上那个李有志，眼睛里带着杀气。
王福贵心里一紧。
他正想挪过去，提醒她这个李有志可能是假的，胡秋月动了。
她从人群里挤出来，往台前走了几步，手往怀里一探，掏出一把枪，抬手就朝台上的李有志打去。
砰！
枪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台上那个李有志身子一晃，往后倒去，血从胸口冒出来，染红了白衬衫。
大厅里顿时乱了。
有人尖叫，有人抱头蹲下，有人往门口跑。
那些日本记者趴在地上，抱着脑袋。那个主持人腿一软，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有刺客！”
“抓刺客！”
几个鬼子兵从门口冲进来，端着枪，往人群里看。
可还没等他们看清是谁开的枪，大厅的窗户突然炸开了。
砰！砰！砰！
几扇窗户同时被撞开，几条黑影从外面冲进来，浑身黑衣，蒙着脸，动作快得像鬼。
他们直奔胡秋月。
胡秋月刚开了那一枪，还没等转身，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冲到她跟前。
最前面那个，手里攥着一把短刀，朝着她就刺。
胡秋月举枪要打，可那人太快了。
刀光一闪，刺进她肩膀。
胡秋月闷哼一声，手里的枪掉了，血从肩膀上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后面的黑衣人也要往上冲。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飞过来。
王福贵手里的匕首脱手而出，直奔那第一个黑衣人的后心。
那人觉着背后风声不对，往旁边一闪，匕首擦着他胳膊飞过去，钉在柱子上，刀把还在颤。
那黑衣人扭头看了一眼，又看向王福贵，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王福贵已经冲到胡秋月跟前。
他一弯腰，从地上捡起胡秋月掉的那把枪，朝着那几个黑衣人就是两枪。
砰！砰！
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剩下的几个往后退了退，躲到柱子后头。
王福贵从腰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浓烟冒出来，瞬间弥漫开来，整个大厅都看不清了。
烟雾弹。
王福贵一把抱起胡秋月，趁着烟雾，往门口冲。
胡秋月在他怀里，肩膀上血流不止，脸色白得像纸。她咬着牙，没吭声。
后头鬼子在喊，在叫，在开枪。子弹从耳边嗖嗖飞过，打在墙上，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王福贵抱着她，穿过烟雾，冲出大门。
门口也乱了！
那些鬼子兵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正往里冲，跟往外跑的人撞在一起。
那两个狼狗挣着铁链，狂吠不止！
王福贵混在人群里，往外跑。
跑到门口，铁丝网那儿，两个鬼子端着枪，正拦着人不让出。
王福贵没停，抱着胡秋月直冲过去。
那两个鬼子刚要举枪，王福贵一脚踹翻一个，另一个被他用胳膊肘砸在太阳穴上，闷哼一声倒下去。
王福贵抱着胡秋月，冲了出去。
身后枪声爆豆子似的响成一片，鬼子叽里哇啦的喊叫声、狼狗的狂吠声、人群的尖叫声，全搅在一块儿，炸了锅一样。
李赛云和孙娇龙在外头接应，一见王福贵抱着人冲出来，两人手里的枪立马响了。
砰砰砰砰！
几个刚追出门口的鬼子应声倒地，后头的鬼子赶紧趴下，举着枪往这边打。
街那头也响起了枪声。
应该是八路的接应到了！
王福贵不知道他们埋伏在哪儿，但枪声一响，鬼子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一部分。
他抱着胡秋月，顺着街边猛跑，脚下生风，头也不回。
胡秋月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吓人，肩膀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放我下来……”她咬着牙说，“我自己跑……”
王福贵没理她，跑得更快了。
拐过一条巷子，又拐过一条巷子，枪声越来越远。
王福贵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追兵，这才放慢脚步，喘着粗气。
前面有户人家，门虚掩着，院子里亮着昏黄的灯。
王福贵抱着胡秋月，一脚踢开门，闪身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老头，五十来岁，戴着副眼镜，穿着灰布长衫，看样子是个教书先生。
他正站在院子里发呆，听见枪声不敢出去，突然闯进来一个抱人的汉子，吓了一跳。
“你……你们是什么人？”
王福贵把胡秋月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喘着气说：“同志，别怕，我们是打鬼子的，她被鬼子刺伤了，需要包扎。”
老头愣了一下，看看王福贵，又看看石桌上浑身是血的胡秋月，脸上的惊惶慢慢变成另一种神色。
他快步走进屋里，抱出一个药箱，又拿出一卷白布。
“快，把她扶到屋里来。”
王福贵把胡秋月抱进屋，放在床上。
老头手脚麻利地剪开她肩膀上的衣裳，露出那个血窟窿。刀伤，挺深，还在往外渗血。
老头拿出药粉，往上撒，又用白布紧紧缠了几圈。
胡秋月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愣是没吭一声。
包扎完，老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伤口太深，我这只有点外伤药，暂时止住了一点，得送医院，不然……”
他没往下说。
王福贵看看胡秋月，又听听外头的枪声，还在响，一阵紧似一阵。
他对老头说：“同志，我得回去救人。你帮我照顾她，我一会儿回来。”
老头点点头：“你放心去，我在这儿守着。”
王福贵看了胡秋月一眼，胡秋月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王福贵转身冲出门去。
循着枪声，他一路猛跑。
跑到一条巷子口，枪声就在前头，他探出脑袋一看，李赛云和孙娇龙正边打边退，鬼子十几个，端着枪紧追不舍。
李赛云跑着跑着，忽然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她左腿中了一枪，血把裤腿染红了，她咬着牙想站起来，可那条腿使不上劲，刚撑起来又跪下去。
孙娇龙回头一看，转身就要往回冲。
“别管我！”李赛云冲她喊，“你快跑！”
孙娇龙没理她，冲到她跟前，一弯腰，把她背了起来。
李赛云趴在她背上，急得直捶她：“你傻啊！放下我！你自己跑吧！”
孙娇龙背着她，咬着牙往前跑，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汗直往下淌：“闭嘴！再吵我把你扔了！”
后头鬼子追得更近了，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火星。
孙娇龙看见旁边有个小院，门开着，她一拐弯冲了进去。
她把李赛云放在墙角，自己趴在门口，举枪就往外打。
砰砰两枪，冲在最前头的两个鬼子倒了，后头的赶紧找地方躲。
孙娇龙又打了两枪，枪里没子弹了。
她摸了摸腰里，也没了。
李赛云靠着墙，脸色白得吓人，腿上的血把地上的土都洇湿了一片。
她看着孙娇龙，苦笑道：“叫你别管我，这下好了，全跑不了啦。”
孙娇龙蹲在她旁边，也靠着墙，喘着粗气：“我不能丢下你。”
李赛云看着她。
孙娇龙也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你死了，我找谁斗嘴去？”
李赛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很轻，笑得伤口直疼：“呸，都这时候了，也没个正形。”
两人靠着墙，听着外头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叽里哇啦的喊叫声越来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