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敢出来单挑吗
战斗就这么打了一个多时辰。
鬼子兵一个接一个地倒，跟被风吹倒的庄稼似的，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惨叫，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树林子里头弥漫着血腥味，浓得很，直往鼻子里头钻，闻着想吐。
那几十个鬼子兵，到最后，全被收拾干净了。
就剩下竹下枫的特战队了。
可特战队也不好过。
王福贵五个人神出鬼没的，跟五条鬼魂似的，在这片树林子里头飘来飘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打一枪。
特战队队员虽然训练有素，可架不住这五个人太滑了。
你刚锁定一个目标，一眨眼就没了；你刚转过身，后头就响了枪。
又打了半个时辰，特战队也扛不住了。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倒在树根底下，倒在草丛里头，倒在干沟里头，倒在血泊里头。
最后，就剩下竹下枫一个人了。
竹下枫靠在一棵大树上，喘着粗气。
他的军装破了，胳膊上中了一枪，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和汗，跟花猫似的。
他的枪里头的子弹打光了，冲锋枪的弹匣空空的，手枪的弹匣也空空的。
他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跟拉风箱似的。
已经有点绝望了！
他的眼睛里头的亮光没了，跟两盏灭了灯的灯笼似的，灰蒙蒙的，空洞洞的。
他抬起头，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树林子，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特战队队员的尸体，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王福贵！”
他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破，嗓子都劈了，“你个缩头乌龟！敢出来和我单挑吗！”
他的声音在树林子里头回荡着，一声一声的，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被风吹散了。
王福贵躲在一棵树后头，听见了。
他把枪插回腰里，活动了一下手腕，就要往外走。
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李赛云！
“你疯了？”李赛云压低声音说，声音又急又紧，“他手里头有枪！”
王福贵看了看她们四个，笑了。
“没事，”他说，声音不大，可稳稳当当的，“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拨开李赛云的手，从树后头走了出去。
四个女人站在后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动。
不是不想动，是知道王福贵的脾气，他定下来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福贵走得不快不慢的，步子稳稳当当的，跟平时散步似的。
他穿过一片灌木丛，绕过一棵倒下的枯树，走到了竹下枫跟前。
竹下枫靠在大树上，看见王福贵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了。
那笑容里头有狠，有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王福贵，”他说，声音不高不低的，“你果然敢出来。”
“你不是要单挑吗？”
王福贵说，站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两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掏枪，“我来了。”
竹下枫从树上直起身来，站直了。
他的右手垂在腰边，手指头动了动，摸到了腰里的手枪。
王福贵也把手伸到腰里，把枪抽出来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相隔十几步，四目相对，谁都不说话。
风吹过来，吹得树叶“哗哗”响，吹得他们的衣裳猎猎作响。
四个女人躲在树后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攥着枪，指节捏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人。
李赛云的嘴唇在哆嗦，马春红的额头上全是汗，孙玉龙的手在发抖，柳如烟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出血了。
“你准备好了吗？”竹下枫说，声音还是不高不低的。
“准备好了，”王福贵说，“你呢？”
竹下枫没再说话。
他的眼睛眯起来了，手指头在扳机上搭了搭。
王福贵也眯起了眼睛，手指头也搭在了扳机上。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跟两尊雕塑似的。
空气好像凝固了，闷得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秒，两秒，三秒——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响的，又脆又响，在树林子里头炸开，震得树叶都往下掉。
子弹在空中飞过，带着风声，“嗖”的一下，快得跟闪电似的。
王福贵的身子晃了一下。
竹下枫的身子也晃了一下。
然后——
竹下枫的胸口上绽开一朵血花，红彤彤的，在黑色的军装上格外扎眼。
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张着，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
他的身子往前一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往前一趴，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血从他身下淌出来，洇湿了地上的枯叶子，黑红黑红的，在月光底下泛着暗光。
王福贵还站着。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举着枪，一动不动，跟钉在地上似的。
他衣服上也有一个枪眼，在左边的衣服上，都烧焦了。
可他站着。
四个女人从树后头冲出来了。
李赛云第一个跑到跟前，一把扶住王福贵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眼泪都出来了。
“福贵！你中枪了！”
她伸手去摸衣服那个洞，手指头哆嗦得厉害。
王福贵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伸手摸了摸，笑了。
“没事，”他说，“皮外伤。”
马春红也跑过来了，绕着王福贵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眼睛里头全是不可思议。
“你真的刀枪不入？”她说，声音又惊又喜，“子弹都打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