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孟晃话音刚落，人群后头传来一阵哭声。
“王福贵——你太狠心了——”
那声音又粗又亮，跟母猫叫春似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夜里头听着格外瘆人。
人群分开了，孟天仙从里头挤了出来。
她头发散着，跟一堆乱草似的，脸上的妆全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的，跟个小丑似的。
红裙子皱巴巴的，上头沾着土，膝盖那儿破了一个洞，露出黑乎乎的肉。
她一边哭一边往王福贵跟前走，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冲得脸上的雀斑一颗一颗的，跟芝麻被水冲走了似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她嚎了一声，那声音又大又响，跟杀猪似的，“你就算要走，也得跟我说一声啊，你就这么把我打晕了，你的心是铁打的啊！”
蒋飞凤站在王福贵身后，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咬住嘴唇，咬得都快出血了，可那笑声还是从鼻子里头钻出来了，“嗤嗤嗤”的，跟漏了气的风箱似的。
她赶紧转过身去，假装看别处，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跟打摆子似的。
王福贵站在那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心里头跟吃了苍蝇似的，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
孟晃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王福贵一眼，脸上的肉抽了抽。
“来人哪！”
他说，声音不大，可硬硬的，“把新姑爷绑上，送入洞房。”
几个土匪端着枪走过来了。
就在这时候！！
“咣！”
天上一亮，跟打了个闪电似的，白花花的光一下子把整个山头照亮了。
然后是一声巨响，那声音又大又闷，跟天塌了似的！
“咣——”，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脚下的地都在抖。
一发炮弹落在孟晃身边，离他不到几步远。
泥土、石头、碎木头，跟下雨似的，“哗啦”一下全飞起来了，打在脸上生疼。
孟晃被气浪掀了个跟头，在地上滚了两滚，脸上全是灰，耳朵里头嗡嗡响，跟有一万只蜜蜂在里头飞似的。
“怎么回事！”
他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头还在响，听不太清。
又一个手下跑上来了，脸上全是血，衣服被撕破了一块，跑得跌跌撞撞的，跟喝醉了酒似的。
“大寨主！不好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又尖又细，跟杀鸡似的，“盘蛇谷的方天龙联合日本人打上来了！”
话音刚落！
“咣！咣！咣！”
又是几发炮弹落下来。
这回炸在人群里头。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碎肉横飞。
土匪们被炸得东倒西歪的，有的被气浪掀飞了，有的被弹片削断了胳膊，有的直接没了半边身子，倒在地上，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啊——”
“救命啊——”
“跑啊——”
哭喊声、惨叫声、骂声混在一块，乱成了一锅粥。
又是几十发炮弹落下来，一发接一发的，跟下雹子似的，炸得断龙山上一片狼藉。
房子塌了，树倒了，地上炸出一个一个的大坑，跟麻子脸似的。
死了好几十个，伤的更多，满地都是血，红彤彤的，顺着山坡往下淌。
孟晃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抹了一把，冲着剩下的土匪吼了一声：“快往山下冲！山下有马！”
剩下的土匪跟着他，往山下冲。
刚冲出去没多远，前头就传来枪声。
“砰砰砰——”
方天龙带着人冲上来了。
方天龙这个人，王福贵见过一面，盘蛇谷的大当家，比孟晃的势力还大，手下好几百号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没想到这狗日的投靠了日本人。
方天龙穿着一身黄呢子军装，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戴着一顶鬼子帽，帽子底下一张瘦长脸，三角眼，鹰钩鼻，嘴唇薄得跟刀片似的。
他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把盒子炮，朝天上放了两枪。
“别让孟晃跑了！”
他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跟太监似的，“野村太君说了，抓住孟晃，赏大洋两万！”
这话一出来，那些土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往前冲。
两万大洋，够花一辈子的。
断龙山的土匪本来就死了大半，剩下的也没什么心思打了，跑得跑，散的散，被方天龙的人追着屁股打，又死了一大片。
王福贵从地上捡起一把枪，握在手里头，沉甸甸的。
他靠在树后头，瞄准了一个冲在最前头的土匪，一扣扳机。
“砰！”
那人应声倒地，滚了两滚，不动了。
又一个冲上来，王福贵又是一枪。
“砰！”
又倒了一个。
他一枪一个，弹无虚发，打了七八枪，倒了七八个人。
可他的伤太重了，左肩膀使不上劲，只能用右手端枪，胸口疼得厉害，每开一枪都跟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要是没受伤，他一枪就能把方天龙收拾了。
可现在不行。
方天龙被手下护着，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朝王福贵这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是谁？”他问。
“不知道，面生。”
方天龙眯着眼睛看了看，忽然叫起来了：“那是王福贵！西芒山的王福贵！野村太君说了，抓到他赏十万！”
十万！
这话一出来，那些人的眼睛更红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嗷嗷叫着往上冲。
可王福贵的枪法太准了，谁冲在前头谁死，打了十几枪，倒了十几个人，剩下的人不敢冲了，趴在地上，只敢远远地放枪。
方天龙捂着肩膀，缩在石头后头！
他刚才冲得太靠前，被王福贵一枪打在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给我追！”他咬着牙喊，“他们跑不远！”
可没人敢追了。
王福贵收了枪，跟着孟晃往山下跑。
山下拴着马，几十匹，黑压压的一排，在月光底下喘着气，蹄子刨着地，“得得得”的。
孟晃翻身上了一匹马，蒋飞凤上了一匹，王福贵也上了一匹。
正要跑，后头传来一声枪响。
“砰！”
王福贵回过头。
野村站在山坡上，穿着一身黄军装，矮矮胖胖的，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在月光底下闪着光。
他手里端着一杆步枪，枪口还冒着烟。
他瞄准的是王福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