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思想工作
于是，养伤的间隙，胡秋月开始见缝插针地做“思想工作”。
“王同志，你这枪法，真是绝了！跟谁学的？有没有兴趣留在我们游击队？我们虽然现在条件苦点，武器差些，但打鬼子是真心实意的！老百姓也支持我们！”
“你看，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力量终究有限。加入我们，大家一起打鬼子，互相也有个照应，不是更好？”
“你伤还没好利索，外面鬼子现在正发疯似的扫荡呢，到处抓人，说是要找出杀害渡边的凶手。”
“永安镇那边都戒严了，鸡飞狗跳的。你这时候出去太危险了！不如先在这里安心养伤，等风头过了再说。”
王福贵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不置可否。
他脑子里想的是西芒山，是周彪那阴鸷的脸和往死里下的黑手，是系统那个不断跳动的、指向下一个可能的任务或挑战的沉默，还有……那未竟的、似乎更加庞大的复仇。
游击队固然是打鬼子的，但纪律约束多，行动也不如土匪自由（虽然他目前也没感受到多少自由）。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对“八路”这个身份，还残留着原主记忆里的一些模糊的、不甚信任的印象，加上王家屯惨剧的刺激，让他下意识地想保持距离。
胡秋月见他油盐不进，心里着急。
一次，看他精神稍好，坐在炕边擦拭那把武士刀，她又忍不住劝道：“王同志，你是真不想留下？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还是觉得我们游击队庙小？”
“我胡秋月以人格担保，只要你肯留下，我一定向上级汇报，给你最好的发挥空间！咱们一起打鬼子，把永安镇、吴家屯的鬼子汉奸都扫干净！给王家屯、给千千万万受害的老百姓报仇！”
她说着，情绪有些激动，脸微微发红，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王福贵，里面闪烁着真诚、急切，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少女的仰慕和期待。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沉默寡言，脸色苍白，但擦拭战刀时那专注而冷冽的侧影，那偶尔抬眼时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都让她心跳莫名加快。
这样有本事、有血性的男人，在这乱世里太难得了。
王福贵擦刀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胡秋月确实是个好姑娘，英气、爽朗、勇敢，眼神清澈。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胡队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家里……还有些事必须回去处理。打鬼子，在哪里都可以打。”
他终究没提自己是土匪。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也说不清。
胡秋月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更“有力”的话，甚至脸更红了些，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好吧。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但你的伤还没好透，外面鬼子搜捕正紧，吴家营暂时还算安全，你再休养两天，等风声不那么紧了再走，行吗？”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王福贵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天，在王福贵的坚持和老婆婆草药的作用下，腿上的伤口虽然还没愈合，但疼痛减轻了很多，肿胀也消下去不少，勉强可以自己慢慢行走。
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向胡秋月和老乡辞行。胡秋月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只是默默地给他准备了一小包干粮和一块干净的包扎用布。
又硬塞给他几块银元：“路上小心。如果……如果事情办完了，或者遇到难处，记得来吴家营找我，或者打听泰来县游击队。”
王福贵看着手中带着她体温的银元，心中微微一动，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东西收好，挎上渡边的武士刀，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吴家营。
胡秋月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望着那个渐行渐远、背影依旧有些踉跄却挺得笔直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惋惜和一种莫名的怅惘。
“多好的人才啊……枪法那么准，胆子那么大……可惜了。”
她低声自语，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崎岖的山路拐角，才收回目光，转身回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鬼子还在扫荡，战斗还在继续。
……
王福贵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大路和可能的关卡，专走山林小道。
腿伤限制了他的速度，直到第三天下午，才远远看到西芒山那熟悉的、笼罩在暮霭中的轮廓。
走近第一道山门暗哨所在的山坳时，他放慢了脚步。按照规矩，得等人出来盘问。
果然，旁边一块看似天然的巨石后，传来一声低喝：“站住！什么人？”
紧接着，一个端着老套筒的土匪猫着腰钻了出来，警惕地打量着他。
当看清王福贵那身破烂带血的衣服、苍白疲惫但依稀可辨的脸，尤其是腰间那把显眼的日本刀时，那哨兵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和古怪的表情：
“王……王大少？是您？您……您怎么又回来啦？”
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山寨里早传开了，说这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受不了二当家的“操练”，指不定是跑了还是死在外头了，没想到居然又出现了，还这副模样，带着把鬼子刀？
王福贵看着这个有点眼熟的哨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表情：
“嗯，回来办点事。”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块银元——是胡秋月给的那几块中的——递了过去，“辛苦了，打点酒喝。”
哨兵下意识接过银元，冰凉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里一喜，连忙点头哈腰：
“哎哟，谢谢王大少！您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路，同时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王福贵几眼。不知怎么，他觉得这位王大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虽然一瘸一拐，脸色也不好，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躲闪或者带着讨好的笑，而是平静的。
甚至有点……冷？还有，那背好像也挺直了不少。具体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王福贵没再多说，朝他点点头，便拖着伤腿，继续朝山寨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