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八当家
李赛云走到场中，目光先落在王福贵身上，停留片刻。
又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周彪，最后环视全场鸦雀无声的土匪们，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咱们寨子，能在西芒山立足，靠的是什么？是规矩，是本事！从来都是以武论英雄！今天这场切磋，大家都看到了。”
她顿了顿，看向王福贵，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决断：
“王富贵，入寨时间虽短，但今日展现的身手和胆魄，有目共睹，以他的本事，足以在山寨中占有一席之地！”
她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宣告：
“从今日起，王富贵，升任西芒山寨——八当家！”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八当家？！”
“我的天！直接升当家了？！”
“不过……凭这身手，好像也够格啊！”
“是啊，能把二当家逼成这样，还带着伤……”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惊讶、羡慕、嫉妒、佩服……种种目光投向场中那个依旧站得笔直、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马春红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拍手叫道：“好！大姐英明！富贵……不，八当家！好样的！”
柳如烟、孟红、蒋飞凤、孙思雨也都露出笑容，围拢过来道贺。
周彪的脸色，瞬间由铁青涨成了猪肝一般的紫红！
他嘴巴张了张，想要反对，想说王富贵来历不明，说他资历太浅。
说他……可话到嘴边，看着李赛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周围那些喽啰们看向王福贵时已然不同的目光，再看看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徒弟马小飞……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怒火，混合着强烈的羞辱感，在他胸中疯狂冲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死死瞪着王福贵，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王福贵迎着周彪那吃人般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朝着李赛云和围过来的几位女当家，抱了抱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山寨的日子，将彻底不同了。
而周彪这个梁子，也结得更深了。
王福贵升任八当家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整个山寨。
聚义厅里李赛云当众宣布，掷地有声。场外那些亲眼目睹了王福贵如何一招废了马小飞、又与周彪激斗半个时辰不落下风的土匪们，更是把这消息添油加醋地传扬开来。
一时间，“王大少”变成了“八当家”，虽然还有些人心里犯嘀咕，觉得这升迁快得离谱。
但掂量掂量人家那手神出鬼没、凌厉狠辣的“掌刀”功夫，再看看二当家周彪那吃了死苍蝇般的脸色，大多数人也只能把嘀咕咽回肚子里，见面时恭恭敬敬喊一声“八当家”。
王福贵的住处立刻从那个简陋的小屋，换到了寨子东头一处相对独立、也宽敞些的木屋。
虽然依旧简朴，但至少有了像样的桌椅床铺，门口还有个小喽啰听候差遣。
马春红张罗着给他送来了新被褥，柳如烟让人搬来个小炭盆，孟红拎来一坛子酒，蒋飞凤叽叽喳喳帮着布置，连孙思雨都默默送来几包调理气血、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
风光，确实是风光了。
走在寨子里，以往那些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变成了好奇、敬畏，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几个原本跟着周彪、对王福贵不屑一顾的小头目，也开始拐弯抹角地凑过来搭话，递烟递火。
但王福贵心里清楚，这风光底下，是暗流涌动。
尤其是周彪那边。周彪这两天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训练场上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听说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闷酒，马小飞那条腿算是废了，寨子里懂点接骨的老家伙看了直摇头，说就算养好了也是个跛子。
周彪看王福贵的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刀子，冰冷刺骨。
偶尔在聚义厅或者路上碰到，那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实质化，若是眼神能杀人，王福贵恐怕早就千疮百孔了。
王福贵对此视若无睹。
该养伤养伤，该熟悉寨子事务就熟悉。李赛云还真给了他一些账目让他核对——虽然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流水，但也算是对他“账房先生”身份的认可。
两人互不搭理，但那种无形的、紧绷的对立气氛，寨子里稍微机灵点的人都能感觉到。
这天下午，聚义厅里气氛又凝重起来。
黑风岭李镇山的寿帖就摆在李赛云面前的桌子上，烫金的字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刺眼。
明天，就是寿辰正日。
三当家马春红性子最急，拍着桌子道：“大
当家!要我说，咱们就不去他李镇山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跟鬼子汉奸眉来眼去的老王八!
摆明了是鸿门宴!咱们去了，不是自投罗网吗?”
五当家孟红也附和：“就是!我看周彪说得也不全对。什么攻守同盟?那是以前!”
“现在李镇山跟永安镇的鬼子勾搭上了，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咱们不去，他还能明火执仗打上门来?咱们西芒山是吃素的?”
六当家蒋飞凤眨巴着眼：“可要是不去，他真打上门来怎么办?黑风岭人多枪多，听说最近又添了不少硬家伙。”
四当家柳如烟轻轻捋着鬓角，声音柔柔的，却一针见血：
“去有去的难处，不去有不去的麻烦。关键是，咱们得弄清楚，李镇山这次到底想干什么。是真想借寿宴谈什么“同盟”，还是·……另有所图?”
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周彪，此时冷哼一声，开口道：
“三当家、五当家，你们说得轻巧!不去?不去就是公然打李镇山的脸，就是破坏三家当年定下的盟约!是，他李镇山现在跟鬼子有来往，咱们看不惯。”
“可这世道，谁不是提着脑袋过日子?他李镇山也得给自己留后路!这盟约，就是他的一条后路!咱们要是不去，等于把这条后路给他掐断了，还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对付咱们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