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全是鬼子兵
“李大当家一路辛苦！快请上山！我们大当家早就恭候多时了！”
张猛侧身让路，目光却依旧黏在李赛云身上。他瞥了一眼后面驮着礼物的马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挥手让人接下，登记造册。
一行人下马，留下几个喽啰看守马匹，其余人跟着张猛，沿着修缮过的山道往山顶寨子走去。
一路上，但见关卡重重，明哨暗哨无数，喽啰们个个精悍，装备也比西芒山普遍要好一些，显然李镇山家底颇厚。
山顶寨子更是气派。
聚义厅修建得高大宽阔，飞檐斗拱，竟有几分官衙的气象。
此刻厅前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摆开了数十桌酒席，各路牛鬼蛇神汇聚一堂。
有附近山头的土匪头子，有拉杆子起事的武装头领，甚至还有一些地方乡绅、帮会头目，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汗臭味和喧哗声。
张猛引着李赛云三人径直来到聚义厅内。
厅内更是宽敞，上首设着虎皮交椅，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
他便是黑风岭大当家，“黑面虎”李镇山。此人豹头环眼，相貌粗豪，但一双眼睛却略显细小，转动间精光闪烁，透着精明和奸诈。
看到李赛云进来，李镇山眼睛一亮，哈哈大笑着起身：“李妹子！你可算来了！老哥哥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他声音洪亮，震得大厅嗡嗡作响，几步迎了下来，目光如同审视猎物般，毫不掩饰地在李赛云身上扫视，尤其在胸口和腰间流连，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
李赛云强忍着心中的腻烦和警惕，抱拳道：“李大哥五十大寿，小妹自然要来恭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哎，见外了见外了！人来就好，带什么礼！”
李镇山嘴上客气，却对张猛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让人把礼物抬了下去。李镇山又看向向王福贵，“这位是……”
“这是我们山寨新晋的八当家，王富贵。”李赛云介绍道。
“八当家？”
李镇山打量了一下王福贵，见他年轻，长得虽周正，但脸色苍白，还带着伤，腰间却挂着一把不错的日本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疑惑。
但面上还是笑道：“英雄出少年啊！欢迎欢迎！来，看座！”
自有喽啰引着李赛云三人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王福贵注意到，厅内坐的，大多是一些名声在外、对鬼子态度强硬的山寨头领，比如野人坡的黄飞虎，青龙寨的赵铁柱等等。
而那些据说和日伪有勾连的，反而坐得比较靠后，或者干脆没来。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寿宴很快开始。流水般的酒菜端上，李镇山坐在上首，接受各路豪杰的敬酒祝贺，意气风发，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划拳行令声不绝于耳。
就在众人酒酣耳热之际，李镇山忽然站了起来，举起酒杯，示意众人安静。
大厅里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镇山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深沉的表情，朗声道：
“诸位兄弟，各路朋友！今日李某人五十贱辰，承蒙各位赏脸，齐聚我黑风岭，李某感激不尽！先干为敬！”说罢，一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众人纷纷附和，举杯共饮。
放下酒杯，李镇山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过，今天借着这个场合，李某也有些肺腑之言，想跟诸位兄弟说道说道。”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李赛云、黄飞虎等人：
“如今这世道，大家都清楚。日本人占了东三省，现在又进了关，兵锋正盛。咱们这些在山上讨生活的，说到底，求的是个安身立命，图的是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凝神听着，继续道：
“可是，跟日本人硬碰硬，有什么好处？咱们手里的家伙，比得过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吗？前些日子，王家屯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吧？三百多口子，说没就没了！为啥？不就是因为沾了不该沾的边？”
这话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野人坡的黄飞虎脸色一变，就要发作，被他身边的人按住了。
李镇山似乎很满意效果，声音陡然提高：“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绿林好汉，也要懂得审时度势！今天，李某就给大家引见一位贵客！”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侧厅入口，“有请——永安守备队，新任队长，长岛次二少尉阁下！”
“什么？！”
“日本人？！”
“李镇山，你他妈什么意思？！”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怒骂声、拍桌子声响成一片！
谁也没想到，李镇山竟然敢在寿宴上，公然把日本人请来！而且，还是新任的守备队长，接替刚刚被神秘狙杀的渡边一郎的长岛次二！
李赛云俏脸瞬间寒霜笼罩，玉手猛地握住了腰间剑柄。
王福贵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就在群情激愤之际，侧厅入口处，传来整齐而沉重的皮鞋踏步声！
“嗒！嗒！嗒！”
随着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兵，约莫三十多人，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面无表情，迈着标准的步伐，鱼贯而入。
迅速分成两列，沿着大厅边缘展开，冰冷的枪口隐隐指向厅内众人！
刺刀的寒光在灯火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紧接着，一个穿着笔挺日军军装、戴着白手套、腰挎指挥刀、留着卫生胡、眼神傲慢冷厉的矮个子军官。
在一名翻译和两名卫兵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站到了李镇山身边。正是长岛次二。
大厅内的喧哗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武力威慑压了下去！
许多土匪头子脸色发白，他们虽然悍勇，但何曾见过这般正规军阵仗？
尤其是那一片冷森森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