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祖传的盗墓
三匹快马跑得四蹄腾空，马蹄踏在官道上，黄土飞扬，在月光底下翻成一条土龙。
王福贵骑在最前面，鞭子抽得马屁股啪啪响。
那匹东洋马跑得浑身是汗，鬃毛贴在马脖子上，鼻孔张得大大的，喷出一团一团的白气。
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古墓，国宝，鬼子。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风声在耳边呼啸，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路边的树唰唰往后倒。
跑了一个多时辰，西芒山的轮廓在天边露出来了。
黑黢黢的山影，连绵起伏，像一条趴在地上睡觉的巨龙。
山上的树木密匝匝的，月光照不进去，只能看见一团一团的黑影。
山脚下，忠义军的营地亮着灯。
几盏煤油灯挂在树杈上，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照得营门口那几个哨兵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王福贵一马当先冲进营地，马蹄在营门前的土路上刨起一溜烟尘，哨兵看见是他，赶紧立正敬礼。
他翻身下马，脚还没站稳，刘啸天就从营房里迎了出来。
“福贵？”刘啸天看见王福贵一脸急相，又看见李赛云和孙玉龙也是风尘仆仆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这么半夜回来，出了什么事？”
王福贵把马缰绳扔给旁边的哨兵，大步走到刘啸天面前：
“干爹，我问你个事，西芒山附近有没有什么帝王大墓？”
刘啸天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关心变成了困惑：“帝王大墓？你问这个干什么？”
“鬼子要挖国宝。”
王福贵压低了声音，“我们在青岭城抓到的冒牌货供出来的，鬼子调虎离山，把我们引到青岭城去，他们好趁机动土。”
刘啸天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下巴上搓了搓，胡子茬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他摇了摇头，“我闯荡江湖，从不认得墓道。大墓不大墓的，也许只有那些盗墓贼知道。”
盗墓贼！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在王福贵脑子里劈开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营地里那一片片低矮的营房。
他现在手下有两千多号人。
这两千人以前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有种地的，有打铁的，有做小买卖的，有当挑夫的，有跑江湖卖艺的，有读过几天书的，有蹲过大牢的。
这么多人里头，肯定有干过盗墓的。
“集合！”王福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全体集合！”
号声吹响了！
呜——呜——呜——
号角声在夜色中传出去老远，在山谷里来回震荡。
营房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有人披着衣服就跑出来了，有人还在系裤腰带，有人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干粮，有人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鞋。
当兵的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地往营地中间的空地上汇集。
脚步声轰轰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发颤。值星官扯着嗓子喊列队，各连连长举着火把在队伍前面跑来跑去点人。
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两千多人，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
火把在四周烧得噼啪响，火光照在两千多张脸上，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满脸胡子的，有白白净净的。
大家都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放着光。
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大半夜的集合，肯定有大仗要打了！”
“我就说这几天团长不在肯定有大事！”
“这回打哪儿？泰来县还是青岭城？”
“管他打哪儿，跟着团长干就完了！”
王福贵走到队伍前面，站在一块石头上。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
他举起手，往下一压。
两千多人同时闭了嘴。
刚才还嗡嗡嗡像个菜市场，这会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等着他说话。
“大家安静。”王福贵的声音不大，可在一片寂静中听得清清楚楚，“我有事宣布。”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两千多张脸上扫过去。
“你们中间，有没有盗过墓的？给我站出来。”
这话一出，底下炸了锅。
两千多人你捅捅我，我捅捅你，交头接耳议论开了。
有人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团长问这个干啥？”
有人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盗墓？这不是损阴德的事吗？团长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有人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站在第一排的一个大胡子老兵忍不住了，仰着脖子喊了一声：
“团长！您问这个干啥啊？是不是谁挖了谁家祖坟，您要抓人？”
王福贵摇了摇头。
“不是抓人。”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日本鬼子要盗我们的国宝！咱们西芒山附近有座帝王大墓，鬼子趁我们不在，正在挖墓！我要知道墓在哪儿，好去拦住他们！”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这回不是困惑了，是愤怒。
“操他娘的小鬼子！挖坟掘墓，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国宝那是咱中国人的东西！凭啥让鬼子挖走？”
“谁干过盗墓的快站出来啊！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
王福贵又举起了手，底下安静下来。
“谁知道这附近的大墓，说出来，奖一千大洋。”他顿了一下，“还有忠义军奖章。”
一千大洋！
底下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大洋是什么概念？够买几十亩好地了，够一家老小吃好几年了，够娶两房媳妇了。
奖章就更不用说了，忠义军的奖章那是拿命换的，谁胸前挂一枚，走到哪儿都有人竖大拇指。
可还是没人站出来。
有人低着头，拿脚尖在地上画圈。有人眼神躲躲闪闪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有人用手肘捅旁边的人，使眼色让人家先上。
盗墓这事儿毕竟不光彩。
说出去不好听，损阴德，断子绝孙的勾当。当着两千多人的面承认自己是盗墓贼，以后还怎么在队伍里混？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团长！我……我们知道！”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两个人从后头走了出来。
一前一后，步子不快，有点磨磨蹭蹭的，可还是走出来了。
两个人都瘦，瘦得跟竹竿似的。
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的，下巴尖尖的，皮肤苍白，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常年晒不到太阳的那种白，白得有点发灰。
一个年纪大些，看着三十出头，额头上已经有了抬头纹，嘴角的法令纹深深的，像刀刻的。
另一个年轻些，看着二十五六，眉眼和年长的那个有几分像，一看就是兄弟。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灰布军装，可那军装穿在他们身上晃晃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袖口卷了两道，裤腿也卷了一道，露出手腕和脚脖子，细得跟麻杆似的。
两人走到队伍前面，站住了。
年轻的那个有点紧张，低着头，不敢看人。年长的那个倒是沉得住气，抬起头看着王福贵，只是嘴唇有点发白。
“你们叫什么？”王福贵问。
“报告团长。”年长的那个挺了挺胸膛，声音不大，可说得清清楚楚。
“我叫胡山，这是我弟弟胡水，我们是祖传盗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