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我对你有意见
马车在山道上晃了一天多。
王福贵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草茎在嘴角一翘一翘的。
身后的车板上，二十一口铁皮箱子用粗麻绳捆得结实，山路再颠，箱子也就晃一晃，稳当得很。
“终于快到了，翻过前面那道梁，再走二十里。”
孙玉龙伸了个懒腰，腰肢拧得跟麻花似的，骨头嘎嘣响了两声：“可算到了，我这屁股都快颠成两瓣了。”
“你那屁股本来就是两瓣。”李赛云睁开眼，懒洋洋地来了一句。
孙玉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赛云，你可真行，一路上不吭不哈的，一开口就损人。”
王福贵也哈哈大笑！
他心里头是真高兴，四十二箱金条，加一块儿一千多斤黄金，换成大洋能把山寨地面铺满一层。
更痛快的是那船国宝交到了闫老板手里，鬼子费那么大劲搜刮的宝贝，到头来全落了个空。
他想起青山司令那张光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太阳偏西的时候，西芒山寨的轮廓从山坳里露了出来。
寨门口站岗的弟兄远远看见马车，手搭凉棚看了一眼，转身就朝寨子里喊：
“团长回来啦——”
寨门吱呀呀推开了，那声音在山坳里荡开来，整个山寨都听见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进了寨子。
弟兄们听说团长回来了，都从各自屋里钻出来，围在路两边看热闹。
大厅门口，刘啸天早就站不住了。
他穿一身藏青色绸布长衫，腰间扎着巴掌宽的牛皮腰带，花白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张国字脸被山风吹得黝黑发亮，浓眉底下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身旁站着蒋飞凤和杨思敏！
刘啸天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一把抓住王福贵胳膊，上下打量了两遍：“福贵，没伤着吧？”
“干爹放心，一根汗毛都没少。”
蒋飞凤的目光在那两辆马车上扫了一圈，眉毛一挑：“福贵，这几十个小箱子装的什么？看着怪金贵的。”
“可不是嘛，还绑着麻绳，怕人抢了去似的。”杨思敏也笑盈盈地凑过来。
刘啸天捋了捋胡子，眼睛里全是好奇：“福贵，别卖关子了，到底啥东西？”
王福贵笑了笑，故意把声音压低：“干爹，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嘿，这臭小子，还保密！”
刘啸天哈哈大笑，在王福贵后背上拍了一巴掌，那巴掌拍得咚的一声响，“行，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蒋飞凤双手抱胸，歪着头，拿眼瞟他：“还跟我们保密呢，行，看你待会儿说不说。”杨思敏也捂着嘴笑。
王福贵转过身，朝围观的弟兄们一挥手：
“来人，把这些箱子全搬进大厅！轻拿轻放，谁磕了碰了我可跟他急！”
几十个弟兄呼啦啦涌上来，两人抬一口，一人抱一口小的，小心翼翼往大厅里搬。
箱子虽然不大，可沉甸甸的，有个抱箱子的弟兄说道：“这里头装的啥呀？死沉死沉的，金子也没这么沉吧？”王福贵听见了，嘴角翘了翘，没搭腔。
四十二口箱子很快全搬进了大厅，整整齐齐摞在长条桌旁边，摞了有一人多高。
王福贵走进大厅，回头朝门口几个弟兄说：“把门关上，其他人先出去。”
弟兄们虽然好奇得要命，但王福贵发了话，谁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退出去，把大门从外面带上了。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房梁上挂着四盏油灯，火苗突突地跳，把满屋子的影子晃得一摇一摇的。
刘啸天站在那堆箱子前面，花白眉毛拧成一团，看看箱子又看看王福贵：“福贵，到底啥东西？神神秘秘的，连自己弟兄都瞒着？”
王福贵走到箱子堆前面，拍了拍最上面那口箱子：“干爹，你打开看看。”
刘啸云他掀开箱盖，拨开干草的那一瞬间，手突然停住了。
油灯的光照进箱子里，反射出又沉又润的金黄色，把他的老脸都映亮了。
箱子里，金条码得整整齐齐，一排排的，像砌好的砖头。
刘啸天伸手拿起一根，沉甸甸的，一根怕有一斤重，上面刻着洋文，他不认识，但那成色骗不了人，是实打实的足金。
“这……这……”刘啸天声音都发颤了。
他放下手里这根，又去掀第二口箱子，还是金条。
第三口第四口，还是金条！他掀箱子的手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粗重，花白胡子抖得厉害。
刘啸天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王福贵的胳膊，手都在抖：“福贵，难道……难道这四十几箱……全都是？”
王福贵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对，全是金条。”
刘啸天呆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蒋飞凤一个箭步上前，掀开一口箱子，看到里面黄澄澄一片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天没合上嘴：
“天哪……天哪！这下咱们真发财了！”
杨思敏也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好半天才把手放下来，声音都是飘的：“我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她伸手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那金条在她白生生的手心里沉甸甸地往下坠，晃得她手腕都发酸。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福贵，“团长，这些金条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刘啸天也缓过神来了，抹了一把脸，声音还有点抖：“对，福贵，你快说说，这一趟到底怎么回事？”
王福贵拉了把椅子坐下，把三人在宁城码头怎么混上鬼子运宝船、怎么在船舱里用烟幕弹罩住鬼子一个个干掉、怎么把船开到青岭市交给闫老板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蒋飞凤满脸放光，又拍了一下桌子，“可惜我没在场，不然还能帮你们多杀几个！”
刘啸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从丹田里一直吐出来，带着颤音：
“福贵，你这一趟可不光是抢了金子，还救了一船国宝，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王福贵的名字在道上可就响当当的了。”
“干爹，咱们悄悄发财就行，名声那东西不能当饭吃。”
王福贵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箱子堆前面，用手指在箱盖上叩了两下，发出咚咚的脆响，正色道，“干爹，这金子怎么用，我已经想好了。”
“你说。”刘啸天捋着胡子，眼睛还是亮的。
“第一，曹六爷这次为了掩护咱们，差点在宁城码头跟鬼子拼命。没有他，咱们仨连码头都混不出去，更别说抢船了。”
王福贵竖起一根手指，“所以！先送他两箱。”
刘啸天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应该的！曹六爷仗义，咱们也不能小气，六爷帮了这么大忙，两箱金条是咱们的心意。”
“第二。”王福贵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更加笃定，“我准备带几箱金条去海城，找彼得再买几架飞机。”
“上次打县城毁了一架，现在就剩一架了。一架不够用！鬼子现在到处加防空火力，往后硬仗还多，飞机越多越好。”
一听说买飞机，刘啸天的眼睛刷地亮了，那亮度比刚才看到金条时还亮了几分。
他啪的一声拍在大腿上，声音都高了半度：“买飞机好！上次打县城，全靠你那两架飞机在天上扔炸弹，把小鬼子的城门楼子炸塌了，好使！真好使！”
“这次多买几架。”王福贵点头，“彼得那边有好货，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有。”
刘啸天捋着胡子，脸上的兴奋劲儿跟小孩子过年似的：“好好好，买飞机，想买几架买几架！反正咱们现在有的是钱！”
他转头看向那摞铁皮箱子，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厅里来回撞，震得油灯的火苗都晃了三晃。
蒋飞凤笑完了，忽然脸色一正，走到王福贵面前，：“福贵，我对你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