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十一人的梦想
晚上，月亮挂在树梢上，军营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王福贵坐在屋子里，正对着煤油灯发呆，门被轻轻推开了。
马春红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坐在王福贵对面，脸上气鼓鼓的，腮帮子鼓得跟包子似的。
“福贵，今天有个八路领导找我谈话，说对我有好感，问我想不想找个对象，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还问是谁，烦死了。”
话音刚落，柳如烟也推门进来了。
她进来的时候轻手轻脚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在桌边坐下来叹了口气：
“这几天有个营长天天往我那儿跑，送这个送那个，我说我不要，他非要送，还说要建立革命友谊。”
蒋飞凤第三个进来。
她一进门就嚷嚷：“福贵，这八路的纪律也太严了！今天连长批评我，说我走路姿势不像军人，说我一蹦一跳的给八路丢脸，我他妈打鬼子的时候怎么没人嫌我丢脸？还要我写检讨，我写个屁！”
孟红和孙思雨一块儿进来的。
孟红说：“福贵，这几天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是个副营长，非要见面，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孙思雨说：“我也差不多，说是组织上关心女同志的个人问题，可我听着怎么跟拉郎配似的。”
杨思敏最后一个进来，她平时话最少，今天也开了口：
“我受不了了，每天早上六点吹号起床，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吃饭不许出声，走路还得齐步走，我打鬼子都没这么累过。”
李赛云进门的时候脸色最不好看。
她把门一关，叉着腰说：“福贵，鬼子全打跑了，咱们干嘛还在这儿趟浑水？当初咱们上山当土匪是为了打鬼子，现在没鬼子了，咱们走吧。”
“对！”马春红一拍大腿，“离开这儿！”
“说走就走！”蒋飞凤站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所有人都看着王福贵。
王福贵笑了，他把煤油灯的灯芯挑高了一些，火苗跳了跳，把围坐在桌边的八张脸全照亮了。
他看着这八个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这些女人个个美丽，但是跟着他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刀口舔血。
现在鬼子打跑了，她们也该过几天好日子了！
他早就想好了！
“去印度洋北边吧，那儿气候宜人，在那儿买个小岛。”
王福贵慢慢地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盖几间房子，种点菜，养点鸡，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干嘛干嘛，谁也不管咱们。”
八个女人的眼睛全亮了，众人纷纷同意！
“不过咱们不能空手走。”
王福贵说，“山寨里有几十箱黄金，那是咱们拿命换来的，带上黄金，买岛、盖房子、过好日子，谁也别想管咱们。”
于是，九个人连夜收拾东西。
军装脱了叠好放在床上，换上原来的便装。
王福贵把驳壳枪擦了一遍，最后用油布包好塞进包袱里。
柳如烟又穿上了红旗袍，镜子里的人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九个人趁着月色溜出军营，刚走到军营大门口，一个人影从岗亭后面转了出来。
是胡秋月！
她站在月光底下，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她看着王福贵，眼睛里头有水光在闪。
“福贵，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王福贵愣住了。
“你怎么把我忘了？我说过要跟你走的。”
胡秋月的声音在发抖，“从王家屯相识到现在，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我跟你走了这么远，你现在要走，不带我？”
王福贵走过去，伸手捧起她的脸，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胡秋月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里，咸的。
“好，一块走。”王福贵松开她，握住她的手。
十个人趁着夜色翻过山梁，天亮的时候到了山寨。
山寨已经空了，这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寨墙和满山的松涛。晨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王福贵站在寨门口，嘬起嘴唇，学了一声鸟叫。
“布谷！布谷”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圈一圈地荡开。
寨墙后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刘啸天从一扇木门后面走出来，白胡子在晨风里飘着。
他看见王福贵，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福贵，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干爹，东西还在吗？”
“跟我来。”
刘啸天领着十个人穿过空荡荡的寨子，走到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口。
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拨开藤蔓进去，是一条窄窄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刘啸天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眼里拧了三圈，铁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里面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堆满了木箱子，箱子外面钉着铁皮包角，每一个都沉甸甸的。
王福贵撬开一个箱子，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柔和的光。
几十小箱黄金，整整齐齐地码在石室里！
天亮了！
刘啸天把准备好的十一匹好马，从山寨的马厩里牵出来，每一匹都是百里挑一的壮马。
马背上驮着木箱子，每匹马驮两三箱，箱子里金条在颠簸中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十一个人翻身上马。
王福贵骑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山寨！寨墙、寨门、演武场、飞机场，还有那棵最大的老槐树，在晨光里一点一点地缩小。
他在这个山寨里住了这么多年，打过仗，流过血，死过兄弟。现在，这一切都要留在这里了。
他眼一湿，转过身，一抖缰绳，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马儿撒开四蹄朝南奔去。
十一匹马排成一条线，马背上驮着黄金，驮着十一个人的梦想，朝印度洋的方向奔去。
山道两边的树哗哗地往后闪，马蹄子踩在碎石上哒哒哒地响，扬起一路黄尘。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十一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胡秋月骑在王福贵左边，蒋飞凤骑在右边。
李赛云和孙玉龙并排走在后面，马春红和孟红在马背上叽叽喳喳地讨论印度洋的海滩上会不会有好看的贝壳。
柳如烟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闭着眼睛让风吹在脸上，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孙思雨和杨思敏姐妹俩骑着马走在最后，两个人手拉着手，哼着一首小时候学的山歌。
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越来越远。
前面是印度洋，是阳光，是沙滩，是比基尼，是再也没有枪声、再也没有规矩、再也没有人来打扰的日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