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满车的物资
三天后，夜里！
鹰嘴崖下，铁路像一条死蛇，弯弯曲曲伸向黑暗里。
两边是陡峭的土坡，长满半人高的蒿草。草里趴着黑压压一片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王福贵趴在最前头，身子紧贴着地面，眼睛盯着铁路延伸的方向。
他穿着身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只剩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左手边是李赛云，同样一身黑衣，腰里别着双枪，手里攥着把匕首。
右手边是马春红，趴得最不耐烦，一会儿挪挪腿，一会儿动动胳膊。
“福贵！”马春红压低声音，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动静，“这鬼子火车，到底来不来？”
王福贵没回头：“放心，肯定会来！”
“这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急什么。”李赛云接话，声音淡淡的，“好饭不怕晚。”
马春红撇撇嘴，不吭声了。
夜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草叶子窸窸窣窣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叫，一声长两声短。
那是孟红带着二营在铁路另一头埋伏，发来的信号：一切正常。
王福贵抬头看了看天，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轰鸣！
那声音很轻，像闷雷在天边滚，但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火车来了！
王福贵握紧手里的刀，压低声音：“准备。”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铁路尽头。
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黑夜里，火车的头灯像巨兽的眼睛，越来越亮。
铁轨开始颤抖，“哐当哐当”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人心里发慌。
火车越来越近。
车头是黑色的大家伙，冒着白烟，烟囱里火星子直往外蹦。
后头拉着十几节车厢，黑黢黢的，看不清装了什么。
王福贵死死盯着火车头，车速不慢，但到了鹰嘴崖这一段，因为是弯道，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就是现在！
他猛地起身，低喝一声：“赛云，走！”
两人像两道黑色的闪电，从草丛里窜出去。
几步冲到铁路边，王福贵一纵身，双手扒住火车头的扶手，整个人挂在外头，李赛云紧跟着跳上来，落在他身后。
火车还在跑，风呼呼地刮，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王福贵咬着牙，一点一点往驾驶室门口挪。手摸到门把手，一拧锁着。
他冲李赛云使个眼色。
李赛云点点头，从腰间摸出颗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塞进门缝里。
两人同时跳开，贴在车厢外头。
“轰！”
一声闷响，门被炸开了，浓烟滚滚。
王福贵不等烟散，一头冲了进去。
驾驶室里三个鬼子，两个被炸得满脸是血，倒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剩下那个是司机，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要去拉刹车。
王福贵一步跨过去，匕首寒光一闪，那司机喉咙上开了道口子，血“噗”地喷出来，溅在仪表盘上。
他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慢慢滑下去，死了！
李赛云跟进来，一脚踹开另一个没死透的鬼子，抓起刹车杆使劲一拉！
“吱——！”
火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轮在铁轨上擦出一串火星子，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等完全停下来时，已经过了鹰嘴崖，正好停在一片开阔地上。
王福贵探头往外看，后头车厢里，鬼子被惊动了，有人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叽里呱啦喊着什么。
“动手！”
他大喝一声，铁路两旁的草丛里，无数黑影窜了出来。
马春红带着一营的人，孟红带着二营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向火车。
有人扒上车厢，有人往窗户里扔手榴弹，有人端着枪朝车厢里扫射。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马春红跳上第一节车厢，一脚踹开门，里头七八个鬼子刚拿起枪，还没反应过来，她的驳壳枪就响了。
“砰砰砰砰砰——”
一梭子打完，鬼子倒下六个，剩下的两个想反抗，被跟进来的弟兄乱刀捅死。
第二节车厢里是物资，堆得满满当当，没鬼子，马春红扫了一眼，冲后头喊：“搬！”
第三节车厢是卧铺，二十多个鬼子正在睡觉。
孟红带人摸进去，一人一刀，全解决了。
有个鬼子惊醒过来，张嘴要喊，被孟红一刀捅进心窝，喊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漏气声。
第四节、第五节、第六节……一节一节车厢清过去。
鬼子虽然有几十号人，但分散在各节车厢里，又是半夜，猝不及防，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不到一炷香时间，战斗就结束了。
王福贵从火车头跳下来，踩着枕木往前走。
每节车厢里都有尸体，有穿黄皮的鬼子，也有穿灰布的自家兄弟。
后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黄飞虎带着六营的人跑过来，每人手里牵着马，马后头拉着大车。
看见满地的物资，他眼睛都直了，嘴里“我滴个乖乖”念叨个不停。
“愣着干什么？搬！”王福贵站起身。
黄飞虎一挥手，六营的弟兄们涌上车厢。
一箱箱子弹被抬下来，一袋袋白面被扛出来，一捆捆步枪被抱下火车。
赵铁柱带着七营的人接应，把物资往大车上装，装满了就拉走，下一辆接着装。
王福贵走进第五节车厢，里头全是木箱子，摞得一人多高。
他撬开一个，里头是黄澄澄的子弹，整整齐齐码着。
又撬开一个，是罐头，牛肉的，猪肉的，还有水果的。
再往里走，是棉衣和皮靴。
崭新的棉衣，厚实实的，一件能穿一冬天。皮靴也是新的，牛皮底，橡胶掌，踩在地上“咚咚”响。
最后一节车厢是军官车厢，装修得讲究，有沙发，有桌子，还有床。
王福贵掀开一个箱子，里头是酒，日本清酒，还有几瓶洋酒，标签上全是外国字。
另一个箱子里是罐头，但跟那些不一样，是专门给军官吃的，包装更精致。
李赛云走进来，看见那些酒，皱了皱眉：“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当子弹使？”
王福贵没说话，只拿起一瓶看了看，又放下。
他走到桌子前，上面摊着几张地图，还有一份文件。
他嘴角扯出个笑，把文件揣进怀里。
外头，黄飞虎跑进来，满脸是汗：“团长！差不多了！能装的都装了！”
王福贵点点头：“撤。”
命令传下去，装满物资的大车一辆接一辆往山里赶，六营七营的人护着两边。
王福贵和李赛云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列火车，十几节车厢空了大半，剩下的物资来不及搬，就地点了把火。
火苗从车窗里窜出来，越烧越旺，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远处，泰来县城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枪声。
那是柳如烟、蒋飞凤、孙思雨带着三营四营，在跟鬼子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