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教堂23
不管洗多少次澡，可石像们却还是能闻到苏软身上圣水的味道，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
阴云遮挡住天空，小镇笼罩在一片昏暗中，寒风时不时吹过，镇子里已经见不到除了她们的活人，街上满是垂泪悲悯的天使石像，本来庄严神圣的教堂也因此显得阴翳了起来，宛如一部宗教邪典片的长镜头似的。
苏软抿唇拉着易奂往后退，可是她一退，石像就往前进，步步紧逼。
虽然只要注视着石像，它们就不会动，可是这么多石像，怎么可能盯得过来。
在视线的盲区，石像移动造成的细小声音四面八方地传来。
包围圈越来越小。
过度使用的手已经开始颤抖，枪体发烫，苏软谨慎地盯着石像，掌心微微发汗，身体已经恐惧和紧张发颤，却将易奂紧紧护在身后。
身后，易奂垂眸看着明明害怕到脸色苍白却依旧眼神坚定的漂亮小女生，眼神复杂，白色的睫毛颤抖着虚虚遮掩住灰白色的瞳孔，只觉得心脏跳得有些过于吵闹了。
脑海里那道声音还在质问她。
【易奂，你到底忠诚于谁？】
【你如果真的信仰它，那为什么还会对苏软心软？】
【骗子！别自欺欺人了！】
…….
眼神恍惚了片刻，仿佛眼前又出现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高高在上，冷漠地看着她。
它说，它想要苏软。
它说，苏软是她们的妻子
它说，把苏软留下。
可是…….
苏软又是怎么想？
她……不知道……
问过吗？
并没有。
但是大抵是不愿意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孤儿院。
穿着小洋裙的漂亮小孩看着她的时候害怕地身体都在抖，但是却还挡在符清身前，警告地靠着她。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心底盘算着等下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孩子偷到疗养院。
可她却认真地把符清交给了她，眼里是无来由的信任。
她难得地答应她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医院内，淡淡的消毒水味被口罩隔绝在外，却抵不住小女生身上甜腻的香气。
穿着简单短袖短裤的漂亮女孩眼神惊恐，雪白的脸上灰扑扑的蹭上了灰，看起来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她没认出来她，但是她已经认出她来了。
长大了啊。
被养得很好。
按照旨意，她本来是应该杀了她的。
可是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思，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卑鄙的手段催眠了她。
她说：
“你是我的妻子。”
苏软信了吗？大概是信了的，撒娇地质问她是不是喜欢她了。
跪在忏悔室，她茫然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妻子，脑海里是神明扭曲厌恶地责怪。
她违背了自己的信任。
第三次见面是在疗养院内，她像条狗一样被拴在地下室，等来了心善的主人。
太笨啊软软，怎么可以向她求救。
可是她真的救了她，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于是她挥起镰刀砍向自己的脖子。
头被砍断的时候，神智反而清醒了起来，她看到了苏软泛红的眼角，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它在说：你爱她。
她爱苏软……..
所以她怎么舍得伤害苏软。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神明对她失去了耐心，而她也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
本来她是没有办法离开子副本的，可是……她的妻子说需要她。
而现在她也需要为她的妻子解决一些麻烦。
握紧镰刀的手指尖泛白，从出生就效忠于神明的神使眼神迷茫地看着那只发颤着握住她手腕的手，一向冷静理智的大脑难得糊涂了起来。
心脏跳得越发的激烈，已经开始发疼，从心尖遍及全身，身体也逐渐变得僵硬，仿佛成了一个只会呼吸的死物一样。
她想，要不是不是有人告诉过她这是爱。
她会以为自己要死了。
抬头看向天空，乌云被风轻轻吹散的间隙，墨黑的空中竟然有一只灰白色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地面。
它像是催促不满地看着易奂，眼神威胁，但很快又被乌云重新遮住。
它已经等不及了……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如果等它没有来耐心，到时候就不能她能掌控的了。
她该离开了。
见此，易奂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后，张开眼睛弯腰将头靠在苏软的肩上，语气轻松地笑着说道：“对不起啊，软软，又要让你伤心了。”
可能因为爱，易奂时常想要和苏软道歉。
她总觉得自己的爱不够纯粹，总是带着些许不被允许的负面情绪，连带着会伤害到苏软。
或者还是因为别的事情，更或者是因为现在必须的分别。
易奂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死亡像是水消失在水中。
也许泛起阵阵涟漪后便恢复了平静，连带着抹平了她存在过的痕迹。
冰冷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双茫然无措的眼睛，冷心冷情的红衣主教虔诚地低下头靠在苏软的额头上，灰白色的眸子温柔缠绵地看着承载着自己所有信仰和忠诚的爱人。
“这次要早点找到我啊，软软。”
……
苏软无措地看着易奂，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说这种话，手却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地攥紧了她的手。
眼眶下意识地泛红，她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有道具，也有别的办法，只要再坚持一天，我们就可以通关副本了，你不用死的。”
“姐姐，会有办法的…….”
易奂温和地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眉眼悲伤地垂下，易奂拉着苏软后退了几步，拉开与石像的距离，抬眸看着了雾沉沉的天，语气怅然：
“苏软，我不是个好人。”
“如果当初不是你求我，我根本不会看符清一眼。”
“我救下她的时候，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嘴边全都是血，看到我的时候，还麻木地嚼着自己的肉。”
“可修道院里的孩子大多数都是这么来的，连带着我也是。”
“原谅我不想在你面前说起那些狼狈的事情，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软软你不必自责。”
“在进入修道院的那天，我们就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死期。”
“我的人生真的很简单，只分为有你的日子和没有你的日子，所以我很满意我的结局，不要为我难过。”
……
易奂说了很多，本来算不上话多的人此刻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可她越这样，苏软就越想哭。
她不明白明明易奂不用死，可是为什么就一定非要死，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擦拭雪白脸侧滑落的眼泪，易奂抬头看着越发阴沉的天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别哭啊，软软，它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