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再见裴不凡
“哎哟我的老天爷,祖宗显灵了啊!”
王婆子喜极而泣,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流。
“头前那只黑崽子壮得像养了半年的,后头这六只粉皮崽子也活蹦乱跳!
老头子,快回屋把咱藏在瓦罐底下的半碗黄泥水端出来润润黑花的嗓子,我去翻块破麻布给猪崽子擦擦!”
矮土墙上,邻居张瞎子探出半个乱蓬蓬的脑袋,独眼里满是震惊,手里还端着个糊着观音土泥团的豁口碗:
“秦老哥,真下一窝啊?撞大运了!不过哥哥我多句嘴,这大旱之年,人吃泥巴都拉不出屎,一只崽都难活,你这一窝七张嘴,拿啥喂啊?”
秦老汉脸上的狂喜僵了一下,没搭茬,匆匆跟着王婆子进了破茅屋。
趁着老两口进屋,墙头张瞎子缩回去嚼泥巴的空档,烂草堆里彻底炸了锅。
“真他娘的变猪了!”
胖子低头瞅着自己粉嫩滚圆的小肚皮,还有身后打着卷儿的小尾巴,差点一头栽进泥里。
“老子一身疙瘩肉和塔盾全没了,这要是传出去,胖爷以后在求生游戏还怎么混啊!”
“你还好意思哭!”
高凡拿粉色的猪鼻子在草堆里乱拱,
“我两张嘴合成一张猪拱嘴了,连个小火苗都吐不出来!
欢欢,二娘姐,冷月妹子,加上我和死胖子、江老大,咱们六个全是粉皮小猪仔……
等等,这草堆中间怎么还蹲着个黑大个?”
几只粉嫩瘦弱的小猪仔齐刷刷转过头。
只见草堆最里头,稳稳当当蹲着第七只猪。
跟他们六个刚落地,走两步都打晃的粉皮幼崽截然不同,这主儿通体乌黑,没一根杂毛,两只蒲扇似的大耳朵垂在脸侧,嘴角外翻着两根寸许长的白森森獠牙,身板敦实得像头小牛犊子!
“这黑猪也是咱们的人?难道是江老大的傀儡也跟进来了?”
胖子试探着伸出前蹄,捅了捅黑猪的后腿肚子。
那头小黑猪转过头来,两只乌黑的眼睛里布满沧桑的血丝。
他动作极快却不显粗暴,抬起敦实的前蹄,精准地按在了胖子乱哼哼的猪拱嘴上,顺势将他往干草堆里挡了挡。
“胖子兄弟,嘘!外头墙根下有人听壁脚,咱们在脑子里说话,千万别出声。”
一道沙哑干涩,却依旧透着几分温和稳重的男声,顺着几人之间相连的莲台因果,直接在众人脑海里响起!
赵欢欢粉嫩的小身子猛地一哆嗦,眼泪当场飙了出来:
“这声音……是裴大哥?裴大哥你还活着!”
“裴老大?”
胖子眨巴着小眼睛,顾不上嘴角的泥水,惊喜得直晃耳朵。
“我就知道你命硬,被钉在莲台上啃成骨头架子都没死透!”
那只壮硕的小黑猪松开蹄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先是像长兄般温和地拿鼻子碰了碰赵欢欢的脑袋算作安抚,随后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最边上那只正冷静打量四周的粉皮小猪身上。
虽说如今顶着一副獠牙外翻的黑猪皮囊,再没了当初一身银灰软甲,重铸断剑时的意气风发,可他眼里那份赤诚的暖意却半点没变。
裴不凡往前迈了半步,郑重地对着江澈低下了硕大的猪头:
“江兄弟,咱们又见面了。能在这种鬼地方盼来你,真是太好了……
不过说起来惭愧,当初我拍着胸脯说有我一口肉吃绝不让你喝汤,结果肉没让你吃上,反倒把你和几位兄弟姐妹全连累进这猪圈里来了。
这一路护着大家杀进供奉殿,苦了你了,裴某又欠你一条命。”
江澈收回打量矮土墙的视线,稳稳蹲在干草上:
“裴兄言重了,看来琉光佛陀倒下去的那碗血髓,赶上热乎的了。”
“何止是赶上了,简直是救命的甘露。再晚一点,我现在就是一头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只会哼哼等吃的蠢猪了。”
裴不凡苦笑一声,昔日那个总爱爽朗大笑的剑客,如今嗓音里却满是疲惫与沧桑:
“不瞒各位,这就是红庙最后的死关。我已经在这黄泥村里,来来回回死了七趟了。”
“七趟!”
孙二娘心里咯噔一下。
“裴兄弟,这到底是个什么邪门地方?咱们不是坐着莲台往外逃吗,怎么逃进猪圈里来了?”
“外头的红庙建在一尊名为猪九戒的魔神尸骸上,那九座莲台连着的根本不是外界,而是地底那尊魔神死撑着不肯醒,用执念编出来的识海大梦!”
裴不凡看了一眼茅屋方向,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交底:
“每在梦里死一回,魂魄就会被莲台刮掉一层记忆。
前七回只有我一个人掉进来,孤掌难鸣,死到第七回的时候,我已经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只本能地记得出去。
全靠江兄弟那碗霸道绝伦的血髓灌进莲台底座,才把我的神智硬生生拽了回来……
但外头天塌地陷,莲台已经在碎了,这是第八次循环,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这趟若是再过不去,搞不好大家就真得永远留在这头老母猪的肚子里了。”
冷月趴在干草上,直奔要害:
“考验的规则是什么?你前七次怎么死的?”
“大家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太阳。”裴不凡声音沉了下去。
江澈几人齐齐仰起猪头,眯着眼往毒辣刺眼的日轮望去。
正常村民眼里那轮烤干大地的烈日,在他们这些带着莲台因果的玩家眼中,周围竟隐隐缠绕着九道漆黑如墨的戒律金箍!
金箍正中间,隐约有两只瞎了半边,浑浊不堪的巨大猪眼,正藏在苍穹背后,冷冷地盯着这方小小的黄泥村。
“杀生、偷盗、淫邪、妄语、饮酒、涂饰、高榻、非时食,再加上最后一条,不噬血亲恩人!”
裴不凡语气凝重:
“这就是红庙底下那位给自己套上的猪九戒!在这大荒国里,咱们面板全封,没有半点能力,就是实打实的猪崽子。
而且这九条戒律悬在头顶,谁破戒谁就得当场天打雷劈!更要命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再过十几个呼吸,村头就会敲响铜锣。
镇上的官差和村里的甲长会闯进来,看中我这身纯黑皮毛,定为城里大司命祭天的祥瑞活祭。
官差会把秦老汉封为牧奴,逼他两个月内把我养到八十斤,少一两,就要活生生剥了这老两口的皮!”